孟繁华：生命何以安放——评蒋泥长篇小说《黄梅情》
2026-11-04 20:07阅读：
生命何以安放——评蒋泥长篇小说《黄梅情》
中国文化报
孟繁华
蒋泥的长篇小说《黄梅情》，讲述了越剧、黄梅戏人物的故事，是一部“主情”的小说。21世纪以来，以戏曲为题材的小说不少，比如陈彦的《主角》、哲贵的《化蝶》、毕飞宇的《青衣》等。“主情”可能是理解戏曲美学精神的一个核心密码，特别是越剧、黄梅戏，比如《红楼梦》《天仙配》《女驸马》等。“传情”是戏曲安身立命之要义，汤显祖提出“情至说”，赋予“情”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一美学取向，有别于西方戏剧的“叙事”传统。
《黄梅情》由一桩宝藏秘案，牵出百年梨园兴衰。生死轮回的设定，书写出主人公前世今生的情缘。身世复杂的单玫眉考入戏剧学院读研，和院长的养女梅乐怡是好友,因一次误会结识进修生黄羽衣。黄羽衣自幼练功，后拜名师学艺，“写出”剧本《琼花落》，学院筹资倾力打造。在筹资过程中，单玫眉、梅乐怡的身世揭开，早在北京时，黄羽衣就曾搭救过单玫眉，由此牵出梅家的宝藏。当事人经历了步步惊心的考验，两个女孩也在阴谋与险境中彼此守护。最终，一个接纳了黄羽衣的莽撞，也接纳了自己的狼狈；另一个全力为舞台艺术奉献，守护戏曲香火，共同绽放花样年华。
《黄梅情》包含多重含义的情和义：友人之间、爱侣之间，以及人与戏之间的爱
和守望。单玫眉和梅乐怡的姐妹情，是最动人的情感线之一。两个女孩展现出超越血缘的深厚情谊。单玫眉内心的千疮百孔，记录了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往。梅乐怡像一束光，温暖了她的来路。这种情义不是青春年少的浪漫漂泊，而是在相互陪伴中建立起来的由衷信任。
如果说单玫眉与梅乐怡之间的友情是互相照亮，那么小说里的男女爱情，则是对“天假其便”的生动诠释。黄羽衣的出场近乎灾难，没给人留下好印象。可正是他，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担当，多次救人于危难。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叙事，有情人并不求完美无瑕，而是观其本质和大节。黄羽衣逐渐被接纳。这一过程波澜不惊，却触及了当代人精神困境的内核。在被消费主义与技术滥用影响的社会环境里，蒋泥通过男女人物的情感历程道出：真正的情感关系，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各自的缺憾中看到彼此的珍贵。因此，《黄梅情》演绎的也是一个成长小说的母题。
当然，《黄梅情》并非只停留于此，它还传达了艺术家对戏曲的情义——这是这部小说最为深沉的情感。梅乐怡视戏如命，即使错过了让她心动的情缘，她也要用一生诠释舞台上那些命运与她相似的女性角色，这成为她安放情感的所在。职业的坚韧，是蒋泥赋予梅乐怡最大的情义——对梨园不离不弃的忠诚，对“主情”艺术有情有义的担当。这种叙事策略本身，是一种更为深广的“情义”之表达。蒋泥以小说为媒介，把一份传统文化遗产，以年轻人可以亲近的方式重新推向公众视野。
《黄梅情》更深层的独特关怀在于戏曲艺术的双重治愈功能。在《主角》中，秦腔既是忆秦娥功成名就的舞台，也是她苦难人生的超度；在《青衣》中，戏曲是筱燕秋一生羁绊的根源，是她无法挣脱的宿命；在《黄梅情》中，黄梅戏呈现出一种积极的治愈力量——成为人物自我疗愈与重建的精神空间。梅乐怡把全部力气都给了舞台，因为“唱戏”本身，是她安放生命的方式。她的同行者，同样在其中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看《黄梅情》，就像当年读《青衣》、看《红楼梦》、听《梁祝》一样欲罢不能，这正是它的文学魅力。蒋泥通过戏曲人生演绎人间的情和义，折射出现实社会的情感关系和多重复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