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明城墙的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
2017-02-20 14:03阅读：
南京明城墙的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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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明
六百多年来，围绕南京明城墙，在南京地区，流传着许多美妙动人的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典故和传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典故：诗词或文章等引用古书中的故事或词句。传说：民间流传下来的对某些事迹的叙述和评价，有的以特定历史事件为基础，有的则是虚构的。据不完全统计，关于南京明城墙的历史典故有2个，民间传说有12个。
历史典故
与南京明城墙相关的历史典故，最为世人熟知的两个，一是关于南京城门的，一是关于南京民俗的。
（一）城门典故
里十三，外十八
清朝吴敬梓的《儒林外史》第二十四回中写道：“这南京乃是太祖皇帝建
都的所在，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足有一百二十多里。”书中提到的“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简称为“里十三，外十八”，是有关南京明城墙的最常见的典故，被各类诗文广泛引用。
（二）民俗典故
走百病
清朝甘熙《白下琐言》卷三记载：“岁正月既望，城头游人如织蚁，箫鼓爆竹之声远近相闻，谓之‘走百病’，又云‘踏太平’。聚宝、三山、石城、通济四门为尤盛。……是其俗自古有之，不第吾乡然也。”民国夏仁虎的《岁华忆语·走百病》亦云：“十六日，居人相率由东南城之老虎头石观音山以登南城，曰走百病，谓能免疾，与登高之意同。城上马道，亦市玩物，以棘枝上安红豆，及炒米花，游人购之而归。”走百病是有关南京明城墙的又一个重要典故。
民间传说
有关南京明城墙的民间传说，按照内容可以分为：
（一）选址传说
朱元璋选京城
朱元璋打下江山后，梦见太白金星要他选有一百个山头的地方做京城，所谓百山百山，百代江山。朱元璋听说六合冶山有一百个山头，就带人去了六合，坐在最高的一个山头上数来数去，只有九十九个山头。他叹道：“早知只有九十九个，还是选南京好。”刘伯温找来当地的老汉，老汉说确实是一百个。朱元璋这时想起来，自己把屁股底下的山忘了。刘伯温说：“既然这里有一百个山头，就选这里造京城吧。”朱元璋连声说自己金口玉言已出，不能更改。刘伯温说：“万岁，你难道只要金口玉言，不要百代江山啊？”朱元璋说：“两者都要。”他灵机一动，说道：“这山不是叫做冶山（六合方言读移山）么，就将它移到南京去吧！”就这样，朱元璋选定南京作为都城，至今南京朝天宫后面还有一座冶山呢。
（二）筑城传说
1.沈万山和聚宝盆
明初建造南京城，所需巨额费用大部分摊派到江南富户的头上，其中江苏吴县的大富翁沈万山单独认捐了洪武门至水西门的造城费用。传说聚宝门（今中华门）建筑之初，城墙屡建屡坍。刘伯温献计要朱元璋使用沈万山祖传的聚宝盆，朱元璋用计强行征用，并把它埋在第一道瓮城东面的墙下，城门果然修成。于是人们将这座城门称为聚宝门。
2.太平人筑矮城
在南京水西门到中华门之间有段城墙，高度比别处城墙矮得多。传说这段城墙是安徽太平县人负责修建的。太平民工缺吃少穿，而造城全靠拿身子拼。眼看期限已到，城墙还未完工。民工对负责检查工程的官吏谎称说：“不知是破了什么风水，我们这儿的人个个得了黄病，能吃能睡，就是不能做。”那官吏看到他们脸色蜡黄，一丝血色都没有，就连忙进宫向皇上禀报。实际上民工们是拿荷叶将脸洗黄的。朱元璋随后下了一道圣旨：为体恤太平民工，城墙没完成的就不罚了。太平人包的这段城墙，至今比别的城墙矮一截，人们就叫它矮城。
3.迁三山，填燕雀
明朝建国前两年，朱元璋下令开始兴建宫城、皇城和扩建应天府城。刘伯温等所勘定的宫城位置，虽然符合风水的要求，但是，由于这一带是前湖（燕雀湖）的湖身所在，地势十分低洼，朱元璋只好调集几十万民工来填平此湖。填湖需要大量的土石，故南京民间有“迁三山，填燕雀”的传说。还盛传在填湖过程中，朱元璋曾把住在湖畔的一个名叫田德满的老汉，活生生地投入湖中垫底，作为“填得满”的“吉兆”。
4.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中紫禁城
相传当年南京城修好后，朱元璋颇为得意。有一天，他带着文武百官和众皇子登上紫金山，欣赏他的杰作。在山顶上，第四子朱棣信口说道：“这城墙好是好，就是没有把紫金山包进来。敌人来犯时，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中紫禁城（一说后宰门）。这城墙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啦！”
朱元璋听后，脸色变得十分阴沉，默不作声，剥了个橘子递给朱棣。回宫后，朱棣生母得知此事，交给朱棣一个包裹，对他说：“今天你揭穿了你父皇的秘密，他给你橘子吃的意思是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赶紧逃命去吧！”就这样朱棣逃到了北京。而朱元璋觉得朱棣说得在理，于是下令修筑了外郭城墙，将紫金山包进城内。
（三）城门传说
1.
三山门“一道门闩朝外插”
朱元璋攻占集庆（今南京）后，陈友谅率领80万大军由安庆、芜湖顺流而下，要与朱元璋拼个高低。陈友谅的大军在三汊河驻扎下来后，刘伯温派人诈降。陈友谅信以为真，跟来人约定从三山门，也就是今天的水西门进城，诈降人做内应。陈友谅半夜进城后，诈降人不见了踪影，陈友谅知道上当，急令退军。由于人生地不熟，走到了三山门，黑暗中，摸到了城门闩。哪知道朱元璋用了“里十三，外十八，一道木闩朝外插”的计策，把三山门的门闩从里面搬到了外面。陈友谅打开门后，自以为突围出了城，其实又回到了集庆城里。等到天亮，他才发现自己又上了当。他慌慌张张地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出了三山门。三山门一战，朱元璋以少胜多，打败了陈友谅。
2.
十三个城门出棺材
相传朱元璋下葬的那一天，南京十三个城门洞开，同样的仪仗，同样的棺材，同时抬出城外，谁也不知道朱元璋到底在哪一个棺材里面，这样故布疑阵就是为了让人们搞不清朱元璋到底葬在何处。有人说这是朱元璋的意思，因为他自知杀戮太重，怕仇人报复，破坏他的陵寝，所以想出这个办法。
（四）护城河传说
栅栏门外护城河
栅栏门在金川门和兴中门之间，这里的一段城墙，传说是分给朱元璋的一位宠臣负责督造的。这位大臣自以为有皇帝作后台，根本不把造城墙的事放在心上。眼看离最后期限只剩十来天，这位大臣的手下出了个主意：用大毛竹把这百余丈地方搭成一个大栅栏，筑在城外一道宽阔的河边上。一天，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巡查来到这里。由于河道太宽，他们只好远远看上几眼，谁都没有发现问题。大臣刘基还夸赞道：“皇上，城外挖一道护城河，这个办法好!应该命令城外都挖，与这里连接，出入城门要过桥，岂不更加安全!”朱元璋一时高兴，重赏了那个宠臣。可事隔不久，事情败露，朱元璋以欺君之罪杀了那宠臣一帮人，拆掉了竹栅栏，补筑了那段城墙。不过，城外挖护城河的规矩倒传了下来，这栅栏门的地名也一直流传至今。
（五）建筑材料传说
糯米汁筑城
关于南京明城墙砖之间的粘合材料，在南京民间有朱元璋用糯米汁筑城的传说，所以南京城墙坚不可摧。也有传说在糯米汁中拌入了桐油和石灰。
（六）高度传说
城门城门几丈高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花马，带把刀，城门底下走一遭。”
（七）外貌传说
鬼脸照镜子
相传三国时候，孙权在建业建都，造了个石头城。后来石头城墙壁上慢慢拱出了一个“石瘤”，渐渐显出一副棱角分明的鬼脸来，从这以后，这一带就经常闹鬼。有天晚上，闪电挟着一个响雷，砸到石头城上。
第二天大早，鬼脸的底下，多出了一口水塘。
又过了好多年。一天，有个打鱼的来到这口塘边撒网。起网的时候，里面一条鱼也没有，只有一面铜镜子。打鱼人对着镜子一看，乖乖，自己的白骨红筋、心肝五脏，全清清楚楚地照在镜子里头。他猛一抬头，望见城墙壁上的那张鬼脸，横眉竖眼，龇牙咧嘴，要朝他扑过来的样子。吓得他手一松，铜镜又掉到水里。那鬼脸顿时又显出原来一副倒霉瞌睡的样子。从此，人们就把石头城叫做鬼脸城，把它下面的水塘叫镜子塘了。
（八）民俗传说
凤阳人吃豌豆叶筑城
传说朱元璋修筑南京城墙时，将水西门段600米城墙分配给家乡凤阳人修筑。当时，凤阳闹饥荒，粮草供应不上。民工忍饥挨饿，只好到附近的田地里掐豌豆叶充饥。由于这些民工是朱元璋家乡人，南京的郊农看着干着急。他们想，与其让凤阳人把自家田里种的豌豆叶掐完了，不如自己掐着吃。他们仿效凤阳人，吃起了豌豆叶，一吃吃上了瘾。后来凤阳人掐不到豌豆叶，大骂朱元璋不是东西，不认家乡人，于是消极怠工，所以，水西门段城墙建造的要比其他地段的城墙要矮一点。
南京明城墙的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下）
■朱 明
历史典故的真实性
“里十三，外十八”这个典故是否真实可信？回答是肯定的。
明代南京城由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组成。京城城墙建于1366－1386年间，全长35.2公里，依山傍水而建，平面呈不规则状，气势恢弘，巍峨壮观。外郭环绕在京城周围，规模宏大，周长约60公里。西北据山襟江，东南阻山带岗，连绵不绝，逶迤曲折。它将幕府山、狮子山、清凉山、雨花台、紫金山等重要山丘及秦淮河、金川河、玄武湖、莫愁湖等重要水域甚至大片的农田全都囊括在内。外郭城墙在大多数地方都是依据自然山丘地形用土垒成，只有在重要的城门位置才用砖垒砌，所以俗称“土城头”。
京城城墙依据地理形势和城市整体布局，在东西南北四面共辟有13座城门，也就是典故中的“里十三”。13座城门的具体分布情况是：南面是聚宝门、通济门、正阳门，东面是朝阳门，西面是三山门、石城门、清凉门、定淮门、仪凤门，北面是钟阜门、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
关于这13座城门，明清时期，南京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神策金川近钟阜，仪凤定淮清（凉）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正阳朝阳定太平。”这首民谣将13座城门自北向南、自西向东按逆时针方向串连起来。明朝的13座城门中，除了石城门、三山门、聚宝门这三座城门分别沿袭了南唐都城的大西门、水西门和南门旧址外，其余的10座城门都是明朝时期建立的。明朝京城的13座城门历经600多年风雨，目前仅有聚宝门（中华门）、石城门（汉中门）、神策门（和平门）、清凉门四座城门保存较好，其余均荡然无存。
南京的外郭平面布局突破了我国都城传统的方方正正形状，从军事防御的需要出发，因地制宜，使城墙蜿蜒在自然山水之间，所以呈现的是不规则的菱形。典故中的“外十八”，指的是18座外郭城门，从东向西、由南往北依次是：麒麟门、仙鹤门、姚坊门、观音门、佛宁门、上元门、外金川门、栅栏门、江东门、小驯象门、大驯象门、小安德门、大安德门、凤台门、夹岗门、上方门、高桥门、沧波门。外郭18座城门历经600多年的风雨浸蚀和战火摧毁，也已荡然无存。但时至今日，许多外郭城门的名称，如麒麟门、仙鹤门、姚坊门（今讹称尧化门）、观音门、上元门、江东门、安德门、风台门、上方门（今讹称上坊）、高桥门等，在民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依然沿用不衰。
再以“走百病”为例。走百病是明清以来流行于北方的风俗，有的在正月十五日，但多在十六日进行。北京、南京等地正月十五、十六日，妇女穿着节日盛装，夜间相约出游，结伴而行，见桥必过，谓可驱病除灾，称为“走百病”，也叫“游百病”、“散百病”等，又称“走桥”。江南苏州一带称为“走三桥”。明朝谢肇《五杂俎》：“齐鲁人多以正月十六日游寺观，亦谓‘走百病’。”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春场》：“八日至十八日……妇女着白绫衫，队而宵行，谓无腰腿诸疾，曰走桥。”明朝周晖《金陵琐事·史痴》记载金陵史痴在元宵节晚上对妻子女儿说：“家家走桥，人人看灯，易亦随俗可乎？”清顾禄《清嘉录·正月·走三桥》：“元夕，妇女相率宵行，以却疾病。必历三桥而止，谓之走三桥。”
走百病这一民俗流传到南京后，与南京明城墙紧密地结合起来，同时，走百病由妇女的活动发展成为全民健身运动，成为南京岁时民俗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由上可见，关于南京城墙的历史典故，其真实性是不容置疑的。
民间传说的真实性
围绕南京明城墙有许多历史之谜。人们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希望了解它的来历，于是便有了种种传说。从有关南京明城墙的民间传说来看，其内容从都城选址、筑城、城门、护城河，到建筑材料的使用、城墙的高度、城墙的外貌以及相关的饮食民俗，应有尽有，涉及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贯穿了南京城墙建筑的始终。但我们可以发现，无论是哪一种传说，其主体人物都离不开朱元璋、马娘娘、朱棣、沈万三、陈友谅等人，这些都是历史上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是普通大众所熟悉的，所以关于南京城墙的一种解释出来，便会为民众所津津乐道，成为世代相传的传说。
民间传说看似浅薄、琐碎、粗俗，甚至常常带有迷信的成分，实际上它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时代或一个地区民众的精神，它小中见大，俗中见雅，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民间传说中往往含有真实的成分。十九世纪德国考古学家谢里曼，当年就是凭着希腊史诗——《荷马史诗》，发现了掩埋在地下数千年的特洛伊古城和迈锡尼文明。他的这些发现震惊了全世界，并使考古学开始成为一门现代科学。关于南京城墙的民间传说，其真实性又是如何呢？
以“沈万山和聚宝盆”这则民间传说为例，故事的主人公沈万山，历史上确有其人。《明史》“马皇后传”、“王行传”和“纪纲传”中都提到了他。记载他的轶事和传闻的笔记就更多了。综合正史和笔记的材料来看，沈万山，姓沈，名富，字仲荣，行三，又称沈万三。明初称大富豪为万户，因此就叫他沈万山了。他原籍吴县，后定居在金陵。他拥有的财富之多确实惊人。“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富甲天东南”，“后湖中地，乃其花园”，是元朝末年“江南第一富家”。沈万山是怎样发财致富的呢？有的说他在无意中得到一个聚宝盆，有的说他掘地得金而致富。比较可信的记载，是说他除了地租和高利收入外，还进行海上贸易，经常“奔走徽池宁太常镇豪富间，辗转贸易，致金数百万”。而聚宝盆则是民众想象中的事物。在修建南京城墙聚宝门的故事中，加入了聚宝盆这一神奇的宝物，突出了南京城墙修建的不易，揭示了朱元璋的狡诈和冷酷无情，表达了百姓对沈万山不幸遭遇的同情。
再以“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中紫禁城”这个民间传说为例。这个传说揭示了明朝宫城、皇城选址的缺陷。王士性《广志绎》云：“本朝宫城，则填东方燕雀湖为之，在旧城之外。”明王朝为了避免地基下沉，当时曾经采取了在城墙下部铺垫巨石，以及在宫殿下面打进密集的木桩，并铺砌砖石结构的大型下水道等措施。然而，到了朱元璋晚年的时候，宫殿地基的下沉现象就很严重。整个皇宫的地势，显出南高而北低，今午朝门以南一带较高，以北则较低。按照封建迷信的说法，这很不利于后代，甚至会“绝后”。这时，朱元璋已经年老力衰，追悔莫及，只好在一篇《祀灶文》中哀叹说：他本想再一次迁都，但已力不从心，只好听天由命了。同时，传说中又加进了虚构的成分。如朱棣是受封燕王、驻扎北京的，而不是因为说了上述这句话，生命受到威胁逃离南京城的。传说中显然有赞美朱棣的成分。这个民间故事正是因为虚实结合，情节曲折，扣人心弦，所以千百年来，代代相传。
总之，这些民间传说，既有虚构的成分，又有真实的内容，它折射了南京明城墙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体现了南京民众丰富的想象境界和智慧的解释方法，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是其他地区的传说所没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