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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18-02-14 21:15阅读: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西安南郊小寨十字西北方向,有一座寺庙“大兴善寺”(旧称“兴善寺”)。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寺庙,是中国的密宗祖庭。不过我今天说的不是这些,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我和几个同学在兴善寺发现的一件事情,至今是一个谜。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兴善寺五十年前很美

父亲第一次带我去大兴善寺,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当时的寺门并不开放,虚掩着,需要通报才能进去。
那是春天时节,寺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游人也没有人拜谒,僧人也很少。偶尔能够听到不知名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叫声,悠远而清丽的磬声,还能听到隔壁音乐学院小提琴的声音。寺院里干干净净,地面几乎一尘不染,参天的古树、巍峨的殿宇和寺庙中特殊的香的气味,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氛。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兴善寺整个建筑群的东西两侧,都从北向南分布着几排桃树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桃花已经开放,一树树桃花争妍,满地落红,整个兴善寺被这灿烂如烟的粉红色云霞包围。
父亲告诉我,这里的僧众有30多人,他们大部分在长安县(现长安区)的一个农场里务农,自食其力。
大兴善寺的方丈住在寺庙后面一个小院子里面,从西面旁边的侧门进去,北边是一座大殿,紧挨大殿的西边就是方丈的卧室和书房。进门地面有一个很大的蓝花瓷缸(我那时候年龄小,看着很大),里面放满了各种卷轴。墙壁上挂满了方丈写的书法作品,桌子上放着毛笔砚台和正在书写的毛笔字。
方丈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我只记得他的名字中有一个“哲”字,五短身材,身材削瘦,皮肤比较黑,没有穿僧服,穿的是黑色的、带纽攀的中式衣服,很和善言语不多。他们说些什么我都忘记了,但后来父亲告诉我,大乘教就是“普渡众生”,小乘教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其实我那时候没有问过这类问题,父亲大概是请教了方丈自己有所感悟。

唐代的兴善寺规模宏大

兴善寺在唐代是一个什么情况?据《长安志》载:寺建成后,其正殿崇广为京城之最,“制度与太庙同”。太庙是皇室宗庙,为祭祀祖宗的场所,从这些记载能够看出当时兴善寺的规模宏大。
我从近10万首《全唐诗》中搜出唐代诗人崔涂、李荣、刘得仁、无可、卢纶、杨巨源、郑谷、张乔等人有关兴善寺的诗歌十馀首,其中描写兴善寺的词句如:“隔窗栖白鹤,似与镜湖邻。”“新荷共水平。”“锦鳞沉不食,巢鹤和钟唳。”从中可知,当时兴善寺古木参天,寺中有大片水池,水池中有锦鳞、荷花。寺庙中还栽有北方少见的、据说树叶可以写经的贝多树,甚至还饲养有白鹤,可见其寺院规模之大。
兴善寺也是当时宗教界翻译经卷的场所。史书记载:唐开皇七年召慧远、慧藏、僧休、宝镇、洪遵、昙迁入京为“六大德”,并有僧众300余人入寺供养。寺又创设译场,玄宗开元四年至八年,密教僧人“开元三大士”善无畏、金刚智、不空在大兴善寺翻译密籍500余部,大兴善寺为长安三大译场之一,成为中国佛教密宗圣地。

七十年代中后期发现被打碎的唐代石碑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大兴善寺被改为“新风公园”,成为市民游玩休憩之地,周边围墙全部被拆除,桃树林也被夷为平地,面目全非。
那一年我和几个同学去那里玩,走到原来方丈居住的地方的后面,是一个砖砌的台子,这个台子与方丈住的那个小院子宽度一样。在台子上,我们意外发现了一块大小与学校课桌相似的、被打碎的石碑。
我们其中一个同学(已亡故),熟读经史,对这个石碑很感兴趣。在他的提议下,我们在四周寻找,竟然找到了大部分被打碎的石块。
这块石碑用的是什么字体我已经完全忘记,但不是篆字,很容易辨认,是唐代的一块石碑。
那个特殊年代,我们辨认完那些字,议论了一番,就各自回家了。我再次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本世纪初。新风公园又重新恢复为大兴善寺,我曾到后院寻找,发现那个砖台已经荡然无存,石碑自然也踪影全无。
但是那块石碑上的内容,我至今记得很清楚,重要的有这几点:
第一,石碑上有年代,是唐朝某个年代的石碑。
第二,石碑上载明,每年的农历二月,兴善寺免费为部分全国进京赶考学子提供食宿。
第三,石碑其他主要内容为对这些在寺庙住宿的学子生活学习的规范,这些规范非常详尽。主要有:不得酗酒赌博嫖娼;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打架斗殴;学子必须参加寺庙内一些打扫院落等劳动;语言文明礼貌;每晚按时回归;爱护寺内花草树木,不得随意攀折;注意环境与个人卫生,不得随意抛洒垃圾等。
这个就很有意思了,因为这块石碑上的内容,牵涉到了唐代的生活习俗和教育制度。

唐代政府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唐代政府是不是给当时进京赶考的学子——比如那个写“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的崔护——提供免费食宿呢?回答是肯定的,而且,有可能给京城学子免费提供学习经费。
唐代政府很重视教育,除了对来学习的国外留学生免费提供学习经费外,对京城高级学府(国子监)的学生的食宿也由政府供给。《旧唐书》载:宰相军将已下子弟三百余人,皆衣紫衣,充学生房,设食于廊下。贷钱一万贯,五分收钱,以供监官学生之费。俄又请青苗地头取百文资课以供费同。旧例,两京国子监生二千余人,弘文馆、崇文馆、崇玄馆学生,皆廪饲之。
这段话的历史背景是当时唐代经过战乱,已经有些衰落了。其中最主要的意思是:要给那些学生提供免费食物。政府可以放贷一万贯,按照五分利息,供应国子监(唐代高级学府)管理人员和学生的日常费用。最后说,过去的惯例,国子监学生就有二千余人,全部由政府供给他们的食宿。
唐代每年进京赶考的学子有一千人以上,最多时可达三千之众,唐代政府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这在典籍上也有明确记载。
《唐会要》载:开元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瑒上言:“伏闻承前之例,每年应举常有千数,及第两监不过一二十人。臣恐三千学徒虚费官廪,两监博士滥縻天禄。臣窃见入仕诸色出身,每岁尚二千馀人,方於明经、进士多十馀倍,则是服勤道业之士不及胥吏之得仕也。陛下设学校,务以劝进之;有司为限约,务以黜退之。臣之微诚,实所未晓。今监司课试,十已退其八九;考功及第,十又不收一二。若长以为限,恐儒风渐坠,小道将兴。若以出身人多,应须诸色都减,岂在独抑明经、进士也?”上然之。
这段话中大概的意思是,每年来考试(应举)的学生最多可以达到三千多人,虽然能考上的不过几十个人,看着有些浪费“官廪(指政府供给的食宿)”。朝廷里面那些官吏出身,大部分不是科班“明经、进士(科举的考试科目)”出身。现在“有司(这里指管理考试的官吏)”要对进京考试的学子数量进行限制(劝退),这样会使读书的人越来越少(儒风渐坠),科班出身的官员也越来越少。如果朝廷嫌学子太多,应该都加以限制,而不能仅仅限制那些科班出身的人吧。
那么,兴善寺当时免费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食宿,是政府指定的还是寺院做的慈善?是一个谜,或将成为千古之谜。

这些规定说明了唐代什么样的社会风气

这块石碑说明,给进京赶考的学子提供免费食宿的兴善寺,对在这里住宿的学子有比较严格的管理制度,原因是什么?这牵涉到唐代的生活习俗。
唐代是一个极其开放的时代,从唐代流传下来的各类典籍和文物考古可知,唐代市民生活十分丰富多彩。《光明日报》曾刊文《唐代城市居民的文化娱乐生活》(作者:王永平)介绍唐代市民日常生活,大致分为琴棋书画、花鸟虫鱼、乐舞百戏、游戏竞技、节庆游赏等几大类。
同时,城市中大量出现了旗亭、酒肆、妓馆、寺观、园囿等公共活动空间,是文人墨客的流连忘返之地。唐代那些著名诗人,几乎无不涉足。想像一下,唐代的长安城比现在大多了,白天京城各种商业活动频繁,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晚间灯火辉煌,各种娱乐场所争奇斗艳。而且寺院周边常常成为庙会与杂技百戏游乐的地方,《南部新书》记载:“长安戏场多集于慈恩,小者在青龙,其次荐福、永寿,……”
唐代士子,主要指读书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流连忘返于上述玩乐场所甚至酗酒赌博嫖娼也不为奇。《唐会要》载:“元和二年十二月敕:自今已后,州府所送进士,如迹涉疏狂,兼亏礼教……虽薄有辞艺,并不得申送。如后举事发,长吏奏停现任。……并量事轻重贬降,仍委御史台常加察访。”
这段话的大意,是说对那些行为不端(迹涉疏狂)、涉嫌吃喝嫖赌的进士,要进行适当的处分,行为不端严重的要撤职查办。由此可见,唐朝科举制度很注重对士人品德的考查。

这样看来,在兴善寺这个严肃的场所对这些进京赶考的年轻士子有些行为限制,也就并不为奇了。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01年的大兴善寺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01年的大兴善寺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13年的大兴善寺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13年的大兴善寺,上世纪六十年代,此处是方丈居住的院子
大兴善寺之谜:曾为进京赶考学子提供免费食宿
2013年的大兴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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