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鲁迅小说及其成就
2006-06-02 22:37阅读：
先驱未必是巅峰
我对鲁迅小说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的质疑
这可能会成为吧友们认为我攻击鲁迅的一个理由了吧。先不管了，发了大家讨论嘛。
鲁迅小说，特别是以《阿Q正传》为代表的现实主义小说，在国人心目中，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向来地位特高，一向把他评为最高峰，近来又有专家和读者一起评定中国文学60家，鲁迅以专家评分100，读者评分100的满分高居榜首。但是我对他的小说评价不是最高，我曾经说过，作为奠基者的鲁迅，他是伟大的，但作为文学家的鲁迅，他不是巅峰。
在我的心目中，伟大的小说家，应该真实的反应现实生活，塑造出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当然，鲁迅也写出了具有浙东水乡风情的乡土小说，开了乡土小说的头，像他的《风波》《社戏》，都是明丽的水乡风俗画卷。
像《故乡》《祝福》《离婚》《长明灯》《孔乙己》《药》《明天》，都是非常精彩的世俗生活写生；
像《高老夫子》《伤逝》《在酒楼上》《孤独者》等作品，都写出了新思潮影响下的知识分子的众生相，深刻的剖析了他们进退失据的生命悲剧。
像《狂人日记》《阿Q正传》《故事新编》里的历史小说，都采用了新颖的现代主义表现手段，刻划了一批生动形象的鲜明“性格”。
他的《狂人日记》更是开了现代白话小说的头，开启了新文化创作的新纪元。
作为奠基者的鲁迅，我当然不否认他这一切功绩。但是，奠基者的意义主要在于启蒙，而并非代表了最高的成就。
事实上，白话小说的精彩开篇，我以为像《老残游记》就相当不错。只不过人们习惯于把新文化运动后胡适所主张的白话当白话，把之前的白话当作古典白话，其实二者的主要区别，就在于古典白话是以民族方言为基础的语言建构，而现代白话是以欧式语法为基础的语言建构而已。所以新文化运动后才会出现那么多读来极为不畅的作品。像胡适、丁玲、郭沫若、林语堂在这方面
都表现突出。一直到30年代左右，中国现代白话语言才开如变得成熟。其杰出代表便是张爱玲、钱钟书等人，当然他们在现代文学地位上也仅次于鲁迅，分列第二和第三位。
乡土小说的经典，我以为倒是沈从文、李吉人、后来的赵树理（赵树理暂且认为他还不及鲁迅吧）、孙犁、汪曾琪、林斤澜等人，他们的小说不管是语言的成熟度，还是艺术的表现力、生活的深度广度，都要强于他们的先驱者。李吉人的《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等小说，本身就是四川农村的壮阔画面。而沈从文、孙犁和汪曾琪，他们的表现力几乎是公认的。是现代文学史上艺术性最高的小说家。是现代的陶渊明，田园牧歌的创造者。
鲁迅笔下的世俗生活，大抵上表现的是一种愚民社会，不管是封闭落后的吉光屯、未庄，还是人情淡漠的鲁镇，或者充满失意者的颓废气息的S城，从这些茶楼酒肆、家庭庙宇里，流露出来的除了凄凉，还是凄凉。这是不是当时的真实写照，暂且存疑。况且文学不是历史，是可以自由发挥，纯属虚构的。但是从中也可以看出鲁迅生活内容的肤浅，表现力的薄弱。从这方面看来，他的水平，不堪与同时代的张恨水、老舍相比。写病态的社会里悲惨的人们，鲁迅笔下的任何一个人物，没有我看老舍《月牙儿》时那么感动至深。好的作品，应该让作品本身说话，而不是依靠教导者的深入挖掘（有时甚至就是一种帮闲甚至牵强附会），作品里所表现的事物本身就向我们扑面而来。就像十里飘香的桂子，胜过任何名贵的需要靠近了才能闻得到的香水。
写知识分子方面题材的小说，我想叶圣陶的《倪焕之》，路邻《财主的儿女们》，巴金的《寒夜》，钱钟书的《围城》、杨绛的《洗澡》。都只有胜之而无不及。
同样的，在刻物人物方面，鲁迅以阿Q为其小说“性格”的形象代言人，但事实上，他刻划的形象大体上是非常单一的，大多是病态生活里的病态人物的病态人生，他们不是贫困潦倒就是愚昧麻木。我们很难看到一个具有健全人格的人，即使像《故乡》和《一件小事》中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彷徨无计的小知青年而已。在鲁迅小说中，我们看到了病态，看不到希望。我们看到他的笔下，是一个个等待宰杀的愚民、示众的小丑，和围观的看客。我们看不到一个有良心展示的个体。不管是他的杂文，还是他的小说，还是他的散文，全都弥漫着一股悲剧性的，虚无寂寞的色彩。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在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中看到了樊家树，在叶圣陶的《倪焕之》中看到了倪焕之，在老舍的《二马》里看到了马威，《赵子曰》中的李景纯，曹禺《日出》里的方达生。甚至包括钱钟收《围城》里的方鸿渐，他们都给人们以希望。
张恨水笔下的樊家树，简直就是一个完人。可惜虽然他的小说在那个时代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但是被门户之见隔离在主流的文学史外，甚至遭到了恶意的诬蔑而几乎消失于人们的记忆中。
而鲁迅小说给人们的希望是什么呢？是虚无，是彷徨。是无路可走的悲惨世界。鲁迅小说是他思想触角的延伸，不管是他的现实小说，还是现代主义的象征小说，还是历史小说，他所表达的揭示病痛的社会人生，只会让人们更深的陷入困境，而失去努力的目标。而鲁迅，在人们心目中，也以其深刻的思想性和艺术性而见长。但个人以为，他这方面与张恨水、老舍、沈从文、叶圣陶相比，似乎略逊一筹。难道说张恨水、老舍、沈从文、叶圣陶等人的小说就是堆叠的文字吗？里面就没有思想性艺术性了吗？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里面的东西用了更浓厚的笔墨写出来，比如老舍的《二老》，算是对国民性的深入解剖，用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平台。像张恨水，他塑造的樊家树这样的平民少爷，在新文学作品中不多见甚至就没有。叶圣陶的教育理想，沈从文的桃源理想等等。思想深度和广度都是上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