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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悦读】梁衡:人与草色共浪漫

2026-07-18 10:28阅读:
【美文悦读】梁衡:人与草色共浪漫



【美文悦读】梁衡:人与草色共浪漫





有一个画家说,他盯住一张宣纸,能从纸的纹路里看到山水、人物、车马。一般人做不到,只有画家,他的脑子里有许多的写生稿,一遇宣纸就能擦出灵感的火花。一个雕塑家, 雕的一只雄鹰, 栩栩如生,众人竞相夸赞,问他怎么雕成的。他说石头里本来就有一只鹰,我只不过是去掉了多余的部分,鹰就飞了出来。看来,美无处不在,就看你能不能发现。


感谢上天在贵阳郊区赐我遇到一小块草原。草名沙蔓草,半人高的杆子,柔软的草穗,有点像芦苇。初秋时节,草色转红,风过处,波涛起,那滚滚的红浪就一直拍打到天边。草原我当然是见过的,内蒙古的草原,青草刚没过脚面是供羊吃的;新疆的草倒是高一些,但总是随山坡起伏,是专供牧马的。而这一块却不一样,是专门给人看的,打理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却又不失辽阔。黑格尔说,人与外界有两种关系,一是物质关系,毁灭它从而为人所用,就如草转化为牛羊肉,又为人所食;
二是审美关系,不破坏它,只静静地欣赏它的美。今天这草就担负着第二种功能。


我像画家看宣纸一样,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草,它的纹路,它的光泽、质感,行话叫做“肌理”。凡物皆有肌理,小到手上的指纹,大到整座山的石痕。这是它的个性标志,它第一示人的美感,如虎豹皮毛的花纹、树木的年轮、大理石的纹路。我看过壁立的太行,整面岩石就像一个直立起来的足球场,质硬而色红,纹理如虎豹奔突,流云闪电。江西有一座龟峰,整面山坡如龟甲之壳,纵横龟裂。也看过大地的肌理,如著名的龙胜梯田,黄河入海口的红碱淖湿地。皆天工绘就,线条来去,色块错叠,光影变幻,妙不可言。而眼前这草场的肌理是什么样子呢?我用手机取景,竖切出一块,再指动放大。就像显微镜下看雪花、木纹一样,你不得不惊艳于它的美丽。挺直的草杆由左下角辐射斜穿升空,光滑、刚挺、笔直,充满了力度。而纷繁的草叶却碎金万点,完全无序地飘荡、聚散。但正是这种无序给审美留出了巨大的空间,随着你目光的游走,这碎叶的组合忽如断木的年轮,如行星的轨道,如礼花,如雨点。目到意到,它就是一个可任意变幻的沙盘。而整个画面的调子,近景处草深,成褐色而偏热,远景朦胧,色黄而偏暖,草杆上又泛出一点冷绿的光,深浅有致,冷暖得当,闲静明丽。我紧盯着,眼不动而画在动,忽如草船借箭,万箭齐发,忽如天气骤变一团搅动的气旋,是一幅乱针绣,是一张抽象画,一首朦胧诗。是戴望舒的《雨巷》,是毕加索的《哥尔尼卡》。我按下快门,这张图可去做一个电脑的屏保,或打印出来挂在墙上。但我还不满足,一跃钻进草窝里去打滚。远看,我也是这大地肌理中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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