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丽华：总是这草原

总是这草原
马丽华
我们情愿和诗生死相依



听说在小小的地球之上
有一片大大的高原
是谁招呼了一声??
人往高处走呵！
这一群就这么来了
哦兄弟，我们一群
是中国最后一代浪漫主义诗人
那么就打开这部厚厚的诗集
阅读山野，那与山一色贫瘠的
叫香柴，用以煨桑敬神
阅读著名的风沙
阅读神秘的宗教舞蹈
以及最原始也最时髦的牧人之歌
??诗集中忽有第三极之光闪过??
唉兄弟，你看那远远的天边开拓者的尖顶篷帐真象墓群
而死亡盛开在珠穆朗玛脚下的
登山者的坟茔，则犹如花圃
阅读生生死死，只是在这儿
生死才如此和谐和美地交织
后来你说，在小小的高原之上
还有一片大大的草原
我的兄弟！你去草原
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季风已修改了你的性格面容 眼角被刺出了作为草原人的纹章
你以盘膝而坐的牧民姿势
给我描绘从此属于我的草原
说那里不适于乔木和灌木的生存
人类是草原上个子最高的生物
你含笑说：寂寞也是美悲怆也是美
说这话的时候你像一个哲人
没有谁在召唤是我自己奔向草原
那是个泛绿的季节有雪也有风
有端庄的清晨有过于斑斓的黄昏
有瑟瑟开放的动人的琐碎花絮
草原是又一面星空
当幽蓝消隐便有碧绿的闪烁
牧人是会唱歌的自然
我们是会写诗的自然
无论怎样的艰辛都用诗情充满
我们总那么浪漫主义
不肯安分也许是由于诗神的搅扰
兄弟，那么就写诗吧，我们写诗
你发现我在模仿和抄袭草原
可无论对真品对赝品都欣赏不已
因为诗，我还学会了夸张感情
并且坚定不移地相信了它
当然，你理解我对草原的那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