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自杀以后
2009-03-26 18:44阅读:
今天(3月26日)是海子自杀20周年,很多人都在写纪念文章,那我也写点什么吧。
海子读的北大,后来在中国政法大学任职。我毕业的第一份工,部门主任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他跟我讲过些海子的事情。当时气功很热,据他讲海子也练气功。我们都知道海子自杀时精神状态是不太正常的,而部门主任的解释是,海子怀疑别人偷了他的气。我不知道练气功被人偷了气是什么感觉,或许不好。据主任讲,海子去山海关自杀是从西直门火车站上的车,那天恰好被主任在火车站外碰见,感觉恍恍惚惚的,事后想来非常不祥。
我知道我说这些肯定要招骂,不过我还要交代,我非常不齿主任的为人,半年后我们部门四个兵就集体辞职反炒了他的鱿鱼。因此,主任的话我是不怎么相信的,放在这里只是聊备一说。
海子自杀的消息,我不记得是当天还是第二天传到北大的,当时我正在北大读中文系二年级,只记得当时是晚上,消息爆炸性地传来。我年级低自然不认识海子,但偷觑师兄们甚至同学们的表情,真切地说那是上帝死了的表情。当时在高校特别是北大,海子已经是诗歌的神。当然北岛顾城也是神,或许还是我们心目中更大的神,但海子无疑是我们自己的神,因为他是北大毕业的,而那几位都是知青,完全不同的两路人,而我们自然更认同自己人。
所谓爆炸性,并非拿大喇叭使劲广播,而是你突然发现,世界仿佛一瞬间凝固了,每个人都微微张开嘴,然后开始窃窃私语,然后仿佛这窃窃私语汇集成滚滚雷声――当然,现实世界依然安静得出奇,我是指那种内心的震撼。鲁迅“于无声处听惊雷”,老子说“大音稀声”,大致都是这个意思吧。
当时我们如此年轻,我们不相信有什么事情就只是它本身,而没有什么额外的意义。海子的自杀也是这样,我们不相信那只是他的个人选择,我们坚信一定可以用更宏大的背景来解释的。那个年代虽然还不提什么市场经济,但我们已经痛感经济社会的到来对精神理想的冲击。因此我们甚至确信,整个社会要对海子的自杀负责,因为诗歌的空间(
或者直白地说诗人的空间)被无情地挤压了,而海子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抗议。我们认同海子,很大程度上是觉得其实他是在替我们抗议。我承认这有点“过度诠释”了,只不过很多年后我才承认。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后来部门主任跟我讲他理解的海子自杀时,我几乎想冲上去揍他。但现在不会了,你要允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不同的看法。
我忘记是两天还是三天后,也忘记是在北大五四操场还是其他地方,反正又是晚上,举行悼念海子大会。我跟大多数学生或者外边来的人一样,黑压压地站在台下,目睹诗歌大佬们鱼贯上台,或者发表讲话,或者朗诵海子的遗作。那个春天到处涌动着一股情绪,而我是从这个大会开始感觉到的。
这两天读了很多纪念海子的文章,很多还是我尊敬的师兄们写的,我不愿意评价,我只希望不要过度诠释就好了。
海子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是我心目中的神,但我一直不知道怎样才能达到他那种状态写出他那样的诗。我觉得那是一种癫狂状态,我想,当时如果有大麻我一定会试试的,不幸或者值得庆幸的是,当时找不到大麻。写诗,必须把自己弄到很high那么一种状态,而的确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我就不能。直到很多年后,我才安然接受这个现实,告别我不成功的诗人生涯。
海子今天最有名的诗句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我最喜欢的则是“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我今夜只有戈壁……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那是真正的绝望,但我根本无法走近那种绝望,我不知道应该悲哀还是应该庆幸。
但不论怎么说,海子的诗是最好的,至今无人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