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旭演得真功夫下得深
2018-09-20 06:35阅读：
朱旭演得真 功夫下得深
逄春阶
9月15日凌晨,北京人艺的朱旭先生走了,享年88岁。我喜欢老爷子的戏,喜欢了三十多年。喜欢他什么呢?很简单,喜欢他的真:真诚、真实。在《老爷子朱旭》一书中,朱旭曾言:“演员认认真真演好你所扮演的每一个人物,处理好每一句台词,几十年的路,都是这么认真走过来的。”我想了几句话
:朱旭演得真,全靠功夫深；细心得“细”、粗心得“粗”、认真得“真”。
我曾于2001年初写过一篇《<</font>刮痧>刮出我的泪》,那是第一次评论朱旭,后来陆续在一些评论中提到他。《刮痧》中的那个尴尬父亲,朱旭演得太棒了,他演出了亲情在异国遭遇到的撕裂感。他不是在演戏,是演人,演出了一个中国父亲的无奈、无助、无可名状。“万水千山不靠喊,都在一个眼神里。”这话用在朱旭身上,很贴切。
朱旭用一生践行了话剧大师洪深的话:“会演戏的演人,不会演戏的演戏”。他的表演见人、见情、见神、见功夫。他的朋友说,别人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其实朱旭做了大功课。别人是看剧本、读剧本,朱旭多年的习惯是抄剧本,他将剧本抄成纸条放在身边,随时拿出来看,一直到这些台词化在嘴里、角色活在身上。
抄一遍,赶上读十遍。一笔一画,抄的过程,是体味、深化、感悟的过程,所谓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编纂家陆谷孙先生曾说:“词语是音像生动的诗画,是引人入胜的故事,是曲折有致的史话,是确凿可信的科学,其中的甘美我们在编纂《英汉大词典》的过程中反复咀嚼,多少领略到一些。”对词语的理解“反复咀嚼”才尝到甘美,生出对母语的敬畏和热爱。朱旭抄写剧本,可不就是反复咀嚼吗?好的剧本,都是编剧呕心沥血磨出来的,演员如果能从中发现其中的深邃内涵,发现其中的美,然后通过自己传递出去,这是何等幸运啊。
可是,现在的流量演员不这么想,也不这么做,即使做,也做不到家。一段时间,流行所谓的“数字小姐”,年轻女星在影视剧的拍摄过程中用念数字代替台词。念数字的女明星,说白了,就是懒,忽略剧本,跟着感觉走。你能指望“数字小姐”入戏吗?我敢说,让“数字小姐”参与创作,即使颜值再高,也没戏。只会念1234的“数字小姐”,只要数字,不要脸,不珍惜自己的职业,不珍惜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说到底,就是不自重。
好多人知道朱旭,是他在电影中扮演的角色,比如《变脸》《洗澡》《刮痧》中的老人形象,其实,朱旭本身是话剧演员,他在话剧舞台上塑造的形象更多。朱旭看重和珍视自己的北京人艺演员身份,视自己拥有的身份为神圣,视自己正在演的角色为神圣。他说:“我演了不少戏,能有所收获,主要是因为人艺给我铺就了成长的阶梯。在人艺大伙都能自觉读书,精心演戏,这样的环境真难得,我能有今天,全靠人艺的栽培。”把自己的成长归因于人艺,永远保持低调、谦逊,显示出他的格局,有大格局的人,才有这样的胸襟。
演员必有丰富的生活经历,有深刻的生活体验。朱旭先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兴趣广泛。年轻时,篮球、足球、乒乓球他样样精通,后来是,下围棋、拉京胡、扎风筝、习书画、画彩蛋。他还喜欢喝酒,无论走到哪儿,都得过过酒瘾,不过没一次因酒误事。若是晚上有演出,不管桌上摆着啥名酒,他绝对不沾。他把这些爱好,全部融入到塑造的人物中。比如,朱旭当年曾向梅兰芳的琴师姜凤山老先生学琴,在之后的话剧《名优之死》中,他扮演的琴师操琴上阵,弓法娴熟,令观众惊叹；比如,他爱喝酒,在《变脸》中,有喝酒的细节,端杯子的姿势,娴熟而标准,杯子和手是“捏”在一起的。优秀演员要在日常生活中养成观察生活、认识生活的习惯,还要有一颗纯真的童心,童心,赤子之心。朱旭做到了。
一生在“人”字上下功夫,一丝不苟,老老实实,从他身上就活出了许多个性鲜明的人。多年来,朱旭塑造的长者、老头、君子,儒雅、慈爱、可爱、有趣,几乎囊括了中国父亲的优秀特质。他的同事、演员杨立新说,老爷子有种独具魅力的幽默和风趣,不管大小角色,他总能抓到那点吸引人的“俏”,这是演戏的最高境界、专业人的最高境界、做人的最高境界。
朱旭一辈子扮演一个个小人物,把自己演成了一个“大写的人”。(2018.9.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