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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骨头的中年男人

2005-12-26 22:00阅读:

  肚子饿了,到附近一家大排档喝粥。这家的粥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我是那里的常客。
  人刚坐下,排挡的老板先给我端了一碗汤上来。我看了那汤一眼,里面有一块胡萝卜两块白萝卜,外加几点油星。我问这是什么汤,老板回答:骨头汤。
  反正是送的,就当凉白开喝着解渴。我这正喝着,却听到一边有奇怪的动静,扭头一看,那个老板,那个还算面容姣好……不对,还算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正就着一大碗骨头在吭吃吭吃地使劲。
  这是怎样的一副奇观,我敢说那一刻我看呆了。
  那是非常大的一碗骨头,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骨头,几乎看不到有任何附着物在上面。它们雪白而光洁,每根都非常完整。很显然,我正在喝的汤是从它们身上提炼出来的。现在,它们没有遭到遗弃,那个中年男人正在小心地用他砂纸一样的舌头,把它们再打磨一遍。他的神情非常专注,并且含有幸福的感觉。他的牙像两排精细的齿轮,咬着骨头飞快地转动,他的嘴有如一台性能良好的抛光机,不一会,一根更加雪白更加光洁的像艺术品一样的骨头,就从那里吐了出来。
  我肯定,就是我家的小狗李师师,也不可能从这样的一根骨头上找到什么惊喜了。
  多么感人的一个镜头!我们评"感动中国"的十大人选,
不一定非得关注那些风云人物,也可以把目光投向身边最平凡的角色,最普通的小事的。这个中年男人在这一刻感动了我,他就是我心目中“感动中国”的人物首选。如果让我拍一个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公益广告,我就把这一场面拍下来,广告词是:一度电,一滴水,一根骨头……并且用黑白胶片——彩色的太浪费了,不符合节约的原则。
  在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在这样一个灯色昏暗的小店,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心地啃着一堆从汤里打捞上来的骨头。音乐响起,大型管弦乐队奏出《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我喜欢铜管乐金光灿烂的音色。我喜欢弦乐队绵密如织的质感。我喜欢加上一个花腔女高音使出吃奶的力气唱出主旋律。我喜欢每一根雪白的骨头。我喜欢要用心去啃才能啃出点滋味的生活。我喜欢每一个大排挡的老板。我喜欢在某一特定时刻无比矫情地被感动。
  也许我的碗里也有一块骨头就没那么多废话了。生活不会因为我的感悟才变得有意义。生活本来就一直是那样。
  喝完粥,买了单,屁股一抬走人。感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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