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忘却的岁月
2022-06-21 17:15阅读：
永不忘却的岁月
杨景水
我7岁那年，“七·七”事变暴发。日本鬼子风驰电掣般的侵占了我广袤的华北大好河山。我老家十二连桥赵北口，就在当年“七·七”事变暴发地宛平城以南，穿过广阔的大平原，就是烟波荡漾一望无迹的水域----白洋淀。而要穿越白洋淀，只有赵北口那条南北大街贯通的南北大堤，和连接大堤有名的十二连桥，最南边的莱熏桥下的大清河西通保定府东达天津市，是水陆交通要道。因此日本鬼子不但在村里安了炮楼，还在大清河口安了炮楼。炮楼上的鬼子监视着广袤而芦苇荡幽深的白洋淀和东西贯通一望无迹的大清河，并时不时地驾驶着快艇到水乡各处扫荡，烧杀抢掠。当年守卫卢沟桥的“国军”，在日本鬼子炮火猛烈的攻击下，内无补济外无援兵，寡不敌众溃不成军，南逃途经白洋淀十二连桥长堤时的惨状，给白洋淀人民留下了难以抚平的创伤。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反动派，秉承“攘外必先安内”方针，只反共不抗日。
西方不亮东方亮，共产党毛泽东领导的工农红军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战胜蒋介石重重围剿堵截已经到达陕北，发动群众，开辟陕甘宁边区、晋察冀边区、晋冀鲁豫边区的斗争深得民心。白洋淀“雁翎队”伏击日本鬼子“
保运船”，歼灭日本鬼子的事迹，在冀中人民中传诵着，使人民看到了希望。作家孙犁生动、鲜活地描写白洋淀人民抗日斗争的小说《荷花淀》、《芦花荡》，成为解放区广为流传的名著。人们心里明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但此时此刻，正至我上学求知年龄，学校教的是汉奸编的课本，妄图对孩子们进行奴化教育，万般无奈。后经姐夫介绍，13岁我到离家30里的任邱县姜临河村上小学6年级。当地是解放区，那时暂无统一教材，教学质量全凭老师。为什么到此上学？一是因为这里是解放区，逃避了奴化教育。再就是因为这里的老师有一个叫黄跃峰，大学毕业，是我姐夫的亲戚。亲戚好说话，接受外村的学生，还要和老师同吃同住，没有关系不可能。和我同去的还有姐夫的表弟张质彬，和我同岁。学校不大，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是本村的，黄老师是人民政府派来的。黄老师的宿舍，是离学校不远的一间农舍，屋里的炕最多只能睡4个人。我和张质彬来了，睡3个人。但经常有边区政府的区干部来村里工作，有时一人，有时俩人，都要和老师住一起。这样，一个炕必须睡4~5人，有点挤。夜间小解，回来必须“收复失地”。没过多久，又有人介绍来外村的个6个孩子，3男3女，再加上我和张质彬，和老师同吃同住不行了。怎么办？老师没辙。正在为难之际，同班一位女同学应声而出：到我家去住。
这位女同学的家离学校不远，是四合院，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房一间，西房一间。大门在北房的西头。院里有一压水机。女同学只有一个母亲，40来岁。娘儿俩住北房西头靠大门的里间；东头外间宽敞，洗衣做饭。东西厢房和南房都空着。我们8个同学来了，男生住南房，女生住西房，东房作橱房。俩人一拨儿轮流给同学们做饭。棒子面、小米每人从家里背来入伙，菜金平担。和老师同住时，我和张质彬烧火、洗菜。搬进这个小院，做饭一切自己动手，帖饼子熬萝卜，或帖饼子熬白菜，一锅出；如果喝粥，改帖饼子熬小米粥，吃咸菜。在这，我们学会了做饭。自己洗衣服就更不在话下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手脚都冻破了，也没处上药。脚后根破溃处和袜子沾住了，脱袜时疼，几天后就不敢脱了。过年时回家，一见母亲就抱头痛哭。母亲端来一盆热水，把袜子泡透脱下，小心意意地把脚洗干净，把酸里红埋在热灰里烫软，剥了皮，抹在伤口上，然后包好。过了好几天才好。我对母亲说，在学校里，同学们高高兴的，除了上课还唱歌，“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大刀向日本鬼子的头上砍去！”说得一家人都挺高兴。
说起在学校的事，起初，我和张质彬跟老师同吃同住，但晚自习没地方，就是那位女同学把我们拉到他家，炕上摆一个吃饭桌，点一油灯，三人盘腿坐在炕上围着油灯做作业。女同学的妈也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天天如此。日久天常，和一家人一样。一天，张质彬忽然下得炕来，双膝跪在地上，给女同学她妈磕头，认她为干妈。“妈！”叫得挺响亮，挺甜。于是，张质彬就成了这家的干儿子。我感到很突然，也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女同学对我俩没有远近，一样招待我们喝水啊，吃零嘴儿啊。一直到学完一年，离开学校，离开她家，我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
回想一年间，我们8个同学，白住房，白用水，平时乱乱轰轰，女同学和她妈从未表现过厌烦。一天，从橱房烟囱冒出的火星引燃了堆在房顶的做饭用的柴草，火光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赶来救火。我们几个同学自会一马当先，抢在前面。只是住西屋的一个女同学急着捆绑自己的行装，张质彬干妈有些不悦。
在姜临河虽然上的是小学，但黄跃峰老师那教书育人、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操，给我的幼年成长，注入了丰富的精神养料和强大动力。离开黄老师，我进入了晋察冀边区第九中学，后考入晋察冀军区白求恩医科大学，走上了革命之路。回想起来，一年的在姜临河生活的岁月，为后来的革命路，培养和造就了跟党走的难以磨灭感情和顽强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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