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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之后,我痛到死

2011-07-05 01:54阅读:
我睡不着。
其实是睡着了一阵的,突然醒来的时候想到你,就再也睡不着了。一千多个夜晚,一直这样。
你在的时候,我为鸡毛蒜皮的事经常失眠。你走之后,只因为你,我几乎夜夜失眠。

晚上睡前跟三娃在床上闲聊,我又问她:“妈咪的爸咪在哪里?”
她又回答:“在天上。”
我又问她:“在天上干什么呀?”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回答说在睡觉觉,在吃饭饭,或者在种花花,在看书书。她说:“出血了。”
我一惊,坐起身子跟她核实:“谁出血了?”
她一边翻来翻去,一边回答我:“姥爷出血了。”
我再也不能平静,但我假装平静地继续问她:“姥爷是谁呀?”
她一边乱翻,一边平静地回答:“是妈咪的爸咪。”

我心惊肉跳起来!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只知道她的姥爷,她妈咪的爸咪,在天上,在美好的天上,干着各种美好的事情,但今天,她竟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由自主地,一万次地想象,你走时候的惨状……
你留着血走了,我的心,流血到现在。

我不知道该不该一次又一次地问一个一岁多的娃娃,问她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健不健康,你快不快乐。她其实什么都还不知道,她只是用我平时告诉她的答案机械地回答着我的这些问题,她知道答对了她的妈妈会很高兴,会夸奖她。而我,只是想听到我设计好的答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我获得短暂的安慰。

没有人能给我真正的安慰,因为没有人能给我真正的答案。
你走得越久,我越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以前听人说这个死了那个死了,从没觉得不妥,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但轮到你,轮到我来面对的时候,我才发觉,一切都自然不起来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你的灯,三年之后还不分昼夜地照射着我,我哀伤绝望地活在你的灯影之中。白天被各种俗事缠绕,勉强还能自由呼吸,一到夜晚,万籁俱寂,你的灯便明晃晃地照起来,照出所有前尘往事,一切都鲜活如昨,我一面想你,一面拼命地一亿次地问,不知道问谁——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你在的时候,一切血腥的场面我都敢看。你走之后,哪怕是一只老鼠被碾死在路上,我都不敢,也不愿意再看。任何一团躺在血泊中的东西,都让我无法抑制地想起你,想起你被压死在
那片废墟之中。
爸爸,今夜我第一次为你正面说出死亡这个词。写下上面这句话时,我明显地听到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滴滴答答,大过了墙上的闹钟,大过了远处的汽车。

你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人死后会去哪里。你走之后,我天天在想这个问题。我到处看关于死亡的书,但是越看越迷糊。所有的话都是活着的人说的。既然还活着,怎么可能知道死后的去向。
毕淑敏是大家,你在的时候还曾经给我推荐过她。所以我买了她的《预约死亡》。但看完整本书,我依然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她在书中大力讴歌和赞美死亡,说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死跟活一样是美好的事情。我一面看一面在心里骂她——假如你最爱的人,跟你血脉相连的人,也像我的父亲那样,惨死在铺天盖地的钢筋水泥砖头之下,并且连尸身都无处可寻,你还能这么闲情逸致地赞美和讴歌死亡吗?
当然,她说了,她赞美的是自然的死亡,就像叶子在秋天静美地落下,她自己都不愿意自己死在战场,死于交通事故,死于恐怖事件,死于天灾和瘟疫,她最喜欢的是死在家里,全家人都围绕在身边,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要是你也这样离开,像春天开完的花,像秋天成熟的果子,自自然然地从树上落下来,我还有什么难过的。

白天看冯唐写给古龙的一篇文章,没太多的共鸣,但其中有一句话瞬间击中了我——“灵魂没重量,以光速旅行,随愿而至。”我马上又想到了你。三年了,你的躯体想必早已化作泥土(写到这里,我再次感到自己呼吸困难,生不如死),那么你的灵魂呢,在哪里漂流着?是不是真的在我们看不到你的地方,深深地凝望着我们?你以光速旅行,是不是在北川看了妈妈和弟弟,下一眼马上又可以到绵阳看哥哥,然后嗖地一下又转到北京来看我?

爸爸,写到这里,夜深人静,我的眼泪又一次打湿了键盘。

你在的时候,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有“大将风度”,你走之后,我随时随地地哭,一点风度都没有了。你不在了,我还保持风度给谁看。

要是你也像有些人的父亲一样,是个混账,或者像大多数的普通父亲那样,我也能慢慢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你偏偏不是。有时候我干脆有点怨你了,或者怨老天,谁让你给我一个这样完美的父亲,又这样残忍地让他走了。

几年前看到一则新闻,说台湾歌手陈淑桦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现实,走不出来,歌不唱了,连生活都搞得面目全非了。当时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地以为她幼稚,现在轮到自己,才发觉,自己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最重要的人,突然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了,并且永远不再回来,并且你永远不知道他(她)究竟去了一个什么样的所在,世间还有比这更痛的痛吗?
而我,一面要做一个快乐的母亲,一面又无法自拔地做着一个悲伤的女儿,我就在这快乐和悲伤之间辗转反侧,爸爸,好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精神失常了。

你走之后,我痛到死。
最难过的是,还痛得不明不白。
我不明白生的意义,不明白死的概念。没有人能告诉我,能说话的人,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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