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国是有自己的一套稳固的科层制度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然而这一切在西方“横的切入”之后,都变成天翻地覆,支离破碎。中国知识分子先是倾慕“船坚炮利”,接着又觉得可以“中体西用”,六君子的头掉了以后,看破朝廷无可作为,大抵便想到了“开启民智”这条路。
启蒙知识分子说,民心可用,“这一辈子的人,不知便罢,倘然知道了天下的大势,看透了中国的时局,见得到便做得到,断断不像那般读书人口是心非,光会说大话做大文章”(《中国白话报·发刊词》)。如何教导他们知道天下大势?当然不能用须学十数年才通晓的“文言”,而要改用“白话”。
可是,“白话”又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几乎没有人知道。尤其对于江淮以南的民众,他们之间并不通用上京赶考必会的“官话”。
胡适后来批评清末的启蒙者,说他们怀有“二元的态度”,文言给“我们”用,白话则给“他们”用。胡适自己也参加过清末的白话办报运动,主编过《竞业旬报》,他应该知道,且不说态度不态度,“白话”是啥样,白话说到什么样子,民众才听得进去,这些启蒙者也是两眼一抹黑,摸着石头过河。相比之下,他们用文言互相交流倒是驾轻就熟。从投入的心力和折腾的程度来看,反而是“白话”成本为高。胡博士未免太苛求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古人”了。
一开始,启蒙知识分子也满怀信心,他们觉得“用中国外国正史小说,各种样子参和起来,拿通行的话演成书,又浅又显又简捷,就是妇女们小孩们,一看也明白,不识字的一听也知道”。所谓“通行的话”,就是宋元话本小说式的“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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