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师大附中74岁生日：繁盛如花叶落未央

2014-11-21 17:5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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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盛如花叶落未央
@吴小轶

银杏说落就落，没和任何人打声招呼。

br> 一首歌，听完最后一个音符就终了，也不问哪分哪秒。

从东风西路484号到洪源路36号，她一向从容自在，想是心里有太多的画面和故事吧，所以才能不悲不喜，一个人笼着温暖的光，站在远处遥望着我们。
从西南联大附中到今天的云南师大附中，她跨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也踏过淡墨飘香的月光。三年时光仅是一瞬，却让我们得以路过她的整个世界。正如胡朝刚老师所说，一列火车从车站驶过，你在火车上遥望月台上的人，定能第一眼认出谁是附中人。毕业后我一直在思考：附中内里究竟储藏着什么能量，能够让从她那里毕业的孩子腰板挺得如此笔直？
我不得不感谢主将我青春最美的年华停驻在这桃花源一般纯净的地方。这里，仿佛放个屁都能闻得一清二楚。记得汪曾祺曾回忆说，西南联大有一本《大一国文》，是各系共同必修。这本书文言文部分突出地选了《论语》，其中最突出的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种超功利的生活态度，接近庄子思想的率性自然的儒家思想对联大学生有相当深广的潜在影响。如今看来附中学生最著名的体育活动“叉人”也较好的继承并发扬了这一传统。这些超功利的行为深深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态度：大多时候，我们大家把你抬起来，“一、二、三！”——只是为了好玩，与你本人无关。所以每次被“叉”的那位也没啥意见，并不因自己是被害者而感到狼狈。朋友之间也就这样：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却又与你无关。不计较，不在乎，只要好玩就行。
我读书时老师们也颇有联大遗风。那时候，联大教授之间，一般是不互论长短的。你讲你的，我讲我的。但有时放言月旦，也无所谓。比如唐立庵先生有一次在办公室当着一些讲师助教，就评论过两位教授，说一个“集穿凿附会之大成”、一个“集罗唆之大成”。他不考虑有人会去“传小话”，也没有考虑这两位教授会因此而发脾气。
丰盈，以宽广。传统，传承。
在这个校园，每个人都是一颗璀璨的星，彼此闪耀却不互掩光芒。
你感叹那个年级第一的学霸四点起床背单词，但她也可以四点起床梳妆打扮。你说她那么刻苦为的是改变命运，拥有更好的物质条件，但她家里确实已经买得起直升机和游艇了。她被保送进清华北大，他心里为她开心，但也并不因此否定了自己的努力，心里仍默念：一年后，看谁的名字出现在状元牌上。你是状元我佩服你，愿头顶那颗我观测到的小行星照耀所有文理科状元未来的科研之路。你是理科天才，而我15岁就用自己的诗歌影响着别人的生活和思想。小师妹，你是作家、诗人，可打开物理课本，倘若我不改良人教版教材里的平抛运动实验，你哪来那么多时间楚辞、离骚，北岛、于坚？你们打击我们不知道第欧根尼、维特根斯坦、加缪…我们笑嘻嘻的回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死后人们在他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本皱巴巴的《周易》……最后冒出来一帮上身半裸的男生：”你们懂个屁！美国都开打伊拉克了，还能坐在这儿口齿噙香对月吟，深怕方程配不平！赶紧出来贴海报！”……在这里，似乎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个温柔的平衡点来安放躁动、骄傲的青春。当你看着那些比你有才华，比你有天赋，比你美丽，比你家境优越的人依旧埋头默默努力，为了实现理想而苦苦奋斗，你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停下脚步呢？
那时候上课，总有人不问自答，也有人自言自语，也总有几个人因为某个问题争论到下课。当然，也有人不慌不忙，旁若无人，自作主张地谈起了小恋爱。最后，大部分人还是傲娇并遗憾地离开了这里。这遗憾源自一句不成文却永垂不朽的校训：“十八岁之前不谈恋爱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没有爱情友情来补嘛。
那是2003年，研究性学习要结题了，我们的《红楼梦》研究被评为优秀课题，五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参加汇报，也只有一个人的文章能刊登。我从来都觉得自己一路走来受了大家太多恩惠，且确怯于新鲜事物，此前我也从来没有在礼堂向听众阐释论证思路的经历，更何况国学考据需要的是严谨和细致。最后，在大家安慰鼓励下，四个姑娘（张姮、竹子、俊美、艺璇）愣是拿出了期末考前刷题的时间围坐在三环雕塑下的草地上陪我理清了思路，听我一遍遍把《钗黛合一》讲得干净、清透、没问题。
高二分班后的第一个重头戏就是艺术节话剧表演，大家苦练了三个月，终于盼到了正式演出。我是话剧《赵氏孤儿》里唯一的女性角色，一袭红袍实在惹眼，虽然同学们各个竖起了大拇指，可是过于艳丽的色彩反倒让我紧张起来，我总觉得还缺点缀饰，女孩们异口同声：“耳环！”这下子，我们班资深文艺女青年国瑜和温柔到连跑步大家都觉得心会碎的武烨立刻奔去文化巷挑了对华丽丽的红色鸡血石耳钏回来。上场前，这对耳环终于稳妥妥地戴到了“程夫人”身上。国瑜笑着说：“我们早就看好了，本打算送你的。好好演，这耳环就给你当儿童节礼物了。”终于，我的装饰配好了，这时候大家又发现新问题：丁榆还缺个头饰！说到榆，我一直觉得她特美丽，纤细的瓜子脸，个子高身材又苗条，可在这部剧里她却要反串皇帝，不过大家没想到，一女孩子扮皇帝，还颇有那么几分玉树临风，一群人不觉看呆了……大家灵机一动，拿个纸杯包上黄布，反扣在丁榆头上，定睛一看，有板有眼，挺像那么回事儿。不一会儿演员们的妆也化好了，大家都惊叹做遍所有习题的学霸郑祁竟是个化妆高手，原来篮球不是她除做题之外唯一的课余爱好。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油绿的银杏树洒在我脸上，姑娘们拉着我的裙摆，阳光也落在我的红缎子上。我们一起闯进三楼大礼堂，好像奔赴一场青春的盛宴。就这样乱哄哄，忙呼呼，一个班，一帮人，三年时间做了许多有意思的事，留下太多难忘的回忆。
仔细想来我升入大学乃至工作，附中这些活动对我的培养以及老师同学对我的鼓励与支持都成为了我人生前进的方向与动力。
我是一个差生，但母校却从未放弃过对我的教导与培养。一路走来，她容谅了轻狂无知的我，鼓励了胆小怯懦的我，指引了迷茫混沌的我。短短三年，受益终生。也正因如此，我曾一度宁减损自己的余年，也要拼命虚拟一段时光，以此重回附中那个永不复返的夏天，只因那里有我最深沉的怀恋，而我，注定是回不去的。
东风西路484号，见证这里十三年来的变迁——一切都没那么容易。师大实验11岁，我与此地相守13年。因为有那730天打底，所以一切都宁可输在起跑线上也不愿忘了初心，丢了始终。可往往理想照进现实，都需要经过一番鲤鱼上岸的挣扎，我是退缩过的。
曹文轩教授曾说：“学术使我获得了无论做人还是作文都需要的一份静穆而神圣的理性。而创作使我在进行学术研究时依然保持了一份必要的点石成金的感悟和做人所必需的情趣。”学术和创作之间的空隙是曹老师工作的内驱力和生长点。一个人，为喜欢的事忙碌、痛苦并快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在一个人成长的各个阶段都需要一所好学校，好师傅就是一所好学校，我一直庆幸自己身边有那么多会发光的前辈。他们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我继续前行。他们的鞭策让我不再沉睡，他们的肯定让我不再犹疑，他们的鼓励冲淡了我眼里浓浓的哀伤。我由衷希望师傅们可以在这路上走得更久远，以此减损我的余年又何妨呢？
当崎岖的时光再次把我打磨得棱角分明的时候，十六岁的我会告诉自己内心的形状应该是什么模样。这便是青春给予我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时光留下的最美的沉淀。
附中，她像个透明的精灵在繁盛如花的夏天与我挥手告别。在满树金黄落尽之前，继续走吧，就这样：“未来不迎，当时不杂，过往不恋。”
你好，十六岁的小轶！
你好，附中！
你好，时光！
你好，再见！
祝：母校74岁生日快乐。
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昆明东风西路48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