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傻女人——《潜伏》翠平
2009-04-19 19:56阅读:

(翠平的舞台在阳光和旷野里。所以人生就只能在山村里吗?)
一个女人,生在山村,长在山村……老在山村,死在山村。青春盛放的年华,她在抗日,是游击队长,她无比自豪,因为杀鬼子!因为带着村里的弟兄们一起杀鬼子!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抗战、内战,可偏偏她这个侠胆豪情的游击战士,被派上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潜伏。在那里,遇见了他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余则成。
初见,她土气、粗鲁,机智;他,除了慌乱招架外,不知今后该如何与这样一位“假妻子”朝夕相对、并肩战斗?在心里,他们对彼此都有不屑,“整天吃吃喝喝糟蹋钱,对组织有什么用?!”她说。“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一句梦话,五条人命。”他说。
险象环生、危机重重的日子里,女人开始渐渐明白了男人工作的意义,她很想和他一起战斗,却总是“添乱”;男人由沉默的抗拒到深海一样的默默包容,父兄师长般的耐心细致地照顾和帮助着女人。由最初的看不上、冲突摩擦,到不知不觉地关心、依赖,再到欣赏悄悄升级为爱慕,不得恋爱要领的喜欢和拉不到手的抓狂气恼,翠平先爱上了余则成。注定的,先爱上的人是更多付出的一方,就像余则成爱左蓝那样。
余则成爱翠平吗?这个男人的爱是否早已随初恋情人的牺牲而一同死去了呢?
翠平学着“官太太”们的样子,开始关注穿衣打扮了,对着镜子说:“是比穿粗布衣裳好看。”
余则成望着她,由衷赞美:“像林黛玉。”他这样的读书人确应心仪林黛玉那样知书达理的淑女。直到他看见翠平弹无虚发的“神奇”枪法,那一瞬间,彻底被面前这个没文化、暴脾气、言谈举止颇像男人的女人征服了,他夸翠平“帅。有魅力。”却不知自己已悄然爱上了这个女人。
翠平这个“蠢得挂像”的女人,善良、真实、坦白……对情敌左蓝既羡慕又痛惜,哭着希望余则成能给左蓝一个名分;对“小妖精”晚秋,她既帮助又排斥,送晚秋离开时,她十分善解人意且大度的允许晚秋抱一下余则成。翠平这个喜怒写在脸上、内心善良真诚的傻女人,幸福收获了情敌们的舍命相保和撮合祝福。

(第一次送别是解脱,第二次送别是不舍。原以为阴阳两隔却欣喜重逢,奈何从此生离永别!)
何其幸运,在革命的道路上,翠平遇到了她今生唯一的男人余则成。她的爱来得那样的“猴急”,直白的“想男人”;而他的爱又是那样的深沉、隽永、温柔,刻骨铭心。
何其不幸,在战乱的时局下,余则成“无三叩九拜谢恩列位尊堂,无花酒饭菜招待各位乡亲父老,无凤冠霞帔装扮新娘……”他说:“战火无情,恩爱有成。所幸家妻翠平不厌简陋,愿与我这般过生活,令则成感激不尽……”一个男人,能够被女人不计名利、不顾一切的爱着,是怎样的幸福;一个女人,能够与相爱的男人厮守终生,“嫁了。为男人生几个孩子。”又是何等的幸福。他们简单的愿望就是成家,过生活。但因为战争,短短三年同志加爱人的生活,竟成为他们今生短暂的幸福和一生的回忆。

(他们并肩战斗,他们携手终老,但他们只能天各一方相互思念。)
男人说过他的工作性质不能成家,“一个孤独的女人带着吃奶的孩子,在坟前给丈夫烧香,以后她们怎么过呀。”
女人说:“我帮县农会发过烈士证,一天就发了二十多个,那些寡妇,没人像你说的那样,都撑得住。”
男人放心了,他严肃、认真的迎娶了面前这个坚强、勇敢的女人,并希望和女人生一个“嘴小一点儿的女孩”。
甚至在送女人“撤离”的时候,表面上,男人只是任女人依偎着,让眷恋的时间短些、再短些,嘱咐女人安全撤离的路线和办法,直到用笑容送走女人,他希望女人坚强、乐观,相信彼此一定还会团聚。可是,就在女人向男人回以笑容,转身关门而去的时候,男人再也无法掩藏他的不舍与关切,他颤抖着双唇欲言又止,他心系女人的安危却只能躲在窗纱后目送女人的背影远去,消失在那一扇朱红的院门外。
组织的呼叫证实:“翠平牺牲”。这对余则成来说不再是“吞咽泪水”和“有一种流泪叫痛苦”。干呕痰嗽——站不住——摔倒——试图站起来——再摔倒,他像被抽去了骨头般无力;独守这个与翠平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家”,他触景生情却茫然无助。如果说面对初恋爱人左蓝的死,余则成感到彻心的悲痛,那么,妻子翠平的死,则让他有如痛失至亲,以往的习惯、依赖、支撑,如今瞬间崩塌,信仰和忠诚,成了他能够活下来并坚持战斗到底的唯一力量。
苍天有情,让他们在机场欣喜重逢。
苍天无情,这一面竟成为最后的诀别。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人世间最残酷的分离,莫过于劫后重逢却此生永别。他们说过:“只有活着,才能在一起。”是的,他和她都还活着。因为战乱、因为潜伏,他们不能相互走近相互拥抱,甚至不能说一句话、流一滴泪,他们必须各自潜伏、形同路人。
灯光闪过,男人对女人笑,明明知道今晚一别再不能回来,但他还是要让女人带着希望和信念活下去;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幸福的撞晕了,她情难自禁,多想跑过去抱紧自己的男人、怕他飞走,可是男人的摇头在向她传递“危险”的信号,她只能留恋的、不舍的重新坐回到车里,无声的与男人对望着、凝视着,她的男人用笑容告诉她:“我们还都活着,我们一定还会在一起!”她信了,而且坚信。最后的时刻,男人学母鸡的样子哄她开心,同时传递出最后的暗号。女人笑了,她要让男人放心的离开,盼望男人早日凯旋。
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男人还没回来。女人抱着他和男人的小眼睛的女儿,站在望夫崖上久久凝望,日复一日,翘首企盼着丈夫有一天能够出现在那条狭长的山道上,笑着向他和女儿走来;男人呢,开始了新的生活——因为革命需要。可是,注定了,妻子翠平的脸早已印刻在他的心里,她的身影在他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尽管最终没能打听到妻子的下落,且被告知“不可能在一起了”,他仍固执的和翠平分享自己入党的喜悦——在心底。
有人说,《潜伏》写了官场、职场和情场,而我对于这部戏“情场”的解读是初恋情人不能白头偕老,结发妻子有情无爱,倒是情人(小三)虽不战绩辉煌但确硕果累累。这究竟是男人的有幸还是女人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