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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那头硕大强健的水牯牛是村子里的水牛之王。一对犄角又圆又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准一棵小树或是一丛灌木,瞬间便用那对犄角将它们杀得皮开肉绽。我小时候对它那对犄角是打心眼儿里的羡慕。也时常牵它到水草茂盛的地方,看著它大快朵颐的样子。于是我们就成了亲密的朋友。

春天来了,布谷鸟在山间纵情的歌唱,是牛们最高兴的季节。
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季,水牯牛像被囚禁了几十年的罪犯、病萎萎的,毫无生机可言。当来到山间草地,长舌如镰般一甩一收,便嘴不停歇的啃个没完没了。而对于放牛的我们则可以尽性的玩耍。漫山遍野的寻找那些刚刚冬眠完、尚未清醒的懵憧小动物。玩过了头,才记起自家的牛。慌了神的疯找,只见山边的庄稼地旁已站着许多人。我们的耳朵就又一次领教了大人们的“铁钳功”。咧着嘴也不敢哭出声来,这可是经验之谈。记得有一次,我家的水牯牛将邻居家的一田油菜偷吃了大半。我又急又气,嚎啕大哭,母亲便越发气愤,折了一条柳树枝将我陀螺般的狠狠抽了一顿。我立刻就杀猪似的嗥叫起来。前不久,母亲在电话中讲到了这事问我当时恨不恨她。我说我都已把这些事给忘了。母亲说我有了妻把她也快忘了吧。我的心便一阵阵的内疚。

水牯牛
次日,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水牯牛牢牢的拴好,用尽全身力气把它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套绳的鼻子也滴答滴答的流着血。水牯牛委屈的望着我,一脸的迷惑。
到了炎热的夏季,牛们已被春天用神秘的力量吹得膘肥体壮。也给苍蝇、牛虱们创造了一个挑战庞然大物的机会。任凭牛尾巴甩成一百八十度、或是三百六十度,苍蝇等飞虫仍如恶梦般挥之不去。水牯牛很生气,便愤怒的在林间飞奔,想借树枝摆脱那些讨厌的东西。苍蝇们吃亏后就总结了经验,纷纷钉在水牯牛的眼睛角、鼻孔、耳道内,将血狠狠的吸。水牯牛恼怒了,便使出杀手锏:要么,在山间随便见一稀泥坑,便迫不急待的在其间来回翻滚,甚至摆出一个四脚朝天的POSE,懒懒的赖在泥坑里不肯上来。要么,冲到堰塘边,一个猛子扎到清澈的水里,仿佛一艘急剧下沉的潜艇。一些贪婪的苍蝇便命丧汪洋;此刻的我们也光着屁股、心惊惊的下到水中。时而蛙泳、时而狗刨,尽性得很。也就在那个夏天,我们的一个小伙伴因溺水永远的离开了。被吓破了胆的我们对水又多了一些敬畏。

悲伤的心境抗拒了嬉水的诱惑。在收获的季节,乡村的学校都会放(农)忙假。乡村到处一片繁忙景象,而我们这些“小大人”也只适宜去做放放牛之类的小事。没了夏季的酷热,牛们惬意极了,进而不安分起来了。不断的抬头眺望,若发现其他地方也有同伴,就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在这山那梁间呼朋引伴。渐渐的、渐渐的布下一迷魂阵,扮成老实的样子,乘人一不留神之际便溜掉了。秋天,是发情的季节,山坳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的骚味。我家水牯牛随同牛伙伴们动辄就发疯般的满山遍野的狂奔。怀着忐忑、惶恐的心情走村窜寨,着实让我吃了不少的苦头。而夜幕降临,大人们带着手电筒到处找牛,向被糟踏了庄稼的人家小心翼翼的赔不是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在回家的路上,大人们喃喃地说该抽空去一趟李二狗家了。李二狗家养有一头壮如小山似的公牛,肚皮下拖曳著一条“红红的鞭子”。大人们盘算着来年就有一头小牛犊,慢慢的转怒为喜了。而我家的水牯牛是阉割过的公牛,这种事当然没有份儿。但它在吃饱喝足后,老爱找小花家那头小母牛。前蹄搭在小母牛的后背上,像一辆六轮翻斗拖拉机。每每这时,小花便胀红了脸,用树枝狠狠的抽那两头牛。我也跟着小伙伴们不知所谓的干笑一阵。小花就一付恼怒的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

水牯牛
日子在快乐中溜走了。而男孩子最快乐的当数骑牛了。我家的水牯牛同我很有感情,瘦小的我两脚踩在它的角根上,它一抬头我就随势溜到了牛背上。然后一手牵绳,一手握鞭,感觉自己就是胸挎钢枪的骑兵战士了。男子汉的气概是否就是从那时培养起来的呢?
天,也渐渐的寒冷起来,人们龟缩在火塘边,惬意的享受着生活的温暖。呼呼的北风像刀刃亲吻着肌肤,人们索性将牛关在圈里,添上干草料。没过多久,牛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牛皮癣比比谐是,牛皮开裂的像六月的稻田。光亮柔顺的毛像即将枯萎的小草,黄不拉叽的。大人们着急了,不顾凛冽的寒风,义无反故的牵着牛钻进了大山。饿慌了的牛不知好歹的伸长了脖子去勾悬崖边上的青草料,一失足就粉身碎骨了。王老萎儿家的牛就在一个刺骨的早上完成了那一壮举,只剩下王老萎儿在满村子的鬼哭狼嚎声。惊得狗们不知所措,也趁势推波助澜。在那个冬天,全村人都吃上了牛肉。而小孩子们心照不宣的期待着什么、却又不敢明言。
如今,家乡已逐渐的在使用小型机械设备了,铁牛代替了水牛。但我却时常记起那些快乐的日子。于是用文字记录下来,就算是留给我们下一代的礼物吧。让他们知道其父辈曾这样生活过,而不用在电视剧中去找寻那些胡弄人的玩意儿。

水牯牛

文章引用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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