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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个年

2023-01-22 20:35阅读:
三年的疫情,已经都不记得过年是在怎样压抑的气氛中度过的。去年大规模的解封,虽然各地的新冠疫情此起彼伏,但是终究还是在过年之前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解封了之后的春节不出意料地,迎来了报复性的热闹。不经意间,零零后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替代了九零后成为街道上的主角。他们的时尚,衣服变成了汉服;歌曲、装饰、日用品偏好中国风,反而复古起来。就如同上学时候学习的回归曲线,我忽然有一种感觉,中国的传统文化,在没落了几代人之后,会从零零后起迎来高峰。
对面住着的小东北是个典型的九零后,他看不惯零零后的新潮,恪守着自己的日韩风。这或许是有原因的,他有着东北汉子特有的粗壮的身形,走起路来的大腹便便,如果穿上汉服,和帅和活力这些字眼是无法联系起来的,反而显得有一些夸张。
今年的春节他并没有选择回到东北老家,一个人在武汉跨年。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便敲响了他的房门,约他出去过早。
我知道他的食量,所以我带他来到旁边早餐店,点了一笼包子,两份豆皮,两份湖北人最喜欢的蛋酒。
他看到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异常地兴奋,用他那粗壮的手指夹起两支筷子去夹包子,那筷子便在他的手指里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弯曲,直至形成了一张弓的形状。那包子在弓的弹性形变的张力下如同子弹一般,发射了过来,他张开那如同鲨鱼一般的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那包子吞了下去,咕咚咕咚几声,那包子便消失不见。我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血盆大口了,上一次看到这样大的嘴巴还是在街尾看到卖猪肉的张寡妇和一个说她缺斤少两的顾客吵架的时候,张寡妇一手提着那把解牛尖刀,一手往嘴巴上抹刚杀的猪血,然后叉着腰将刀对着那客户不住地晃,那客户原本有一些黑壮,高高大大的身躯极度嚣张,结果看到那刀在他面前晃啊晃的,气焰马上就下去了,然后他看到形势不对,干脆自己把自己头顶的火苗掐熄,指着张寡妇的嘴巴哆哆嗦嗦地道“血、血,我晕血”,然后就倒了。说来也奇怪,平时张寡妇的嘴巴看起来还挺小巧的,可是那热腾腾的猪血抹到嘴上,嘴巴立刻就变大了,我想这可能是热胀冷缩的原理吧。张寡妇一看也不便把事情闹大,趁机将几块沾满苍蝇发臭的碎肉塞到他已经称好的装猪肉的口袋里,然后把那口袋放到秤上,然后用手轻轻地调整了秤盘下的磁铁,看看已经足两,就得意地笑了,得意生活。然后将那口袋又塞回给那客户手中,然后给他掐人中,没有作用,于是旁边的一个老奶奶从衣服内袋中掏出
一瓶葫芦状的陶瓷药瓶,那瓶子上写着“救心丸”三个字,老奶奶打开瓶盖,从里边掏出两个黑黝黝的丸子,那汉子大叫一声,终于醒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口中念着“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然后回忆起发生的事情,骂骂咧咧地把装着猪肉的口袋提到公平秤上去称,发现比自己买的重量还多了一点儿,于是对着那张寡妇八拜为交,千恩万谢地去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小东北继续夹起第二个包子,继续弹射,那包子如同愤怒的小鸟一般,在天空打了几个转,然后以完美的抛物线落入他的口中,他舌头一转,那包子瞬间四分五裂。他皱皱眉头,露出熙熙攘攘长在他那牙床上的牙齿,抱怨这包子肉馅太少,还不够填牙缝的。
然后继续弹射,继续抱怨。不出所料地,其中一个包子弹偏了方向,掉到门口的空地上,然后外边一条哈巴狗摇着尾巴过来,一口将那包子叼起,扬长而去。小东北极度气愤,噌地一下就从板凳上跳起来,仿佛屁股被板凳上别人暗中下的针尖刺到一般,他冲出去,要去找那狗拼命。老板立刻抱住了他,可是发现抱不住,于是老板娘也过来帮忙,还是抱不住,那小东北的身体暴起如同一头小牛犊子。于是我也过去帮他们,我看看还是拖不住,于是干脆回到桌上夹个包子放在他眼前晃啊晃的,他看到了面前包子,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我就用包子像钓鱼一样把他钓回了座位。
他终于平静下来,夹了一块豆皮,吃了半天,口里不住嘀咕:“这是哪嘎达的豆皮,就是蛋皮子铺在米饭上。”他吃着吃着,吭哧一口,把盘子给啃了一块下来,他一看露馅,干脆埋着头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蛋皮米饭算啥,盘子碗筷今天都给你们吃光,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蝗虫。”
我忍住笑,也不和他去争执,埋头吃我自己的那份豆皮。
老板娘端了一盘椒盐皮皮虾过来,说是过年送给我们的,也算是补偿一下刚才被狗叼走的肉包子。
我赶紧向老板娘致谢,然后赞美老板娘不但外表美,更是心灵美,那老板娘花枝乱颤地笑着离去,她一笑,脸上就龟裂出一片裂纹,然后香粉慢慢地洒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马线。旁边座位的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就从斑马线走过去,走了一半,忽然倒在地上,伸出手来,用渴望的眼神四处寻求帮助,那眼神中,透着一丝的狡黠……
我坐下来,感觉只吃饭不聊天,非常尴尬,于是就天一下地一下找小东北聊天:“你们东北现在很冷了吧?”
他点点头:“家里已经零下二十几度了。”
我这辈子只去过一次东北,但是我那次还是夏天去的,对于东北的冷,虽然早有耳闻,但是从未见过。这二十几度是什么样子,我真的没有任何概念。
他夹起一个皮皮虾,往嘴里送去,然后呸呸呸地吐出来,脸色极度难看:“天啊,你们这里怎么还吃虫子啊?”
他喝了一口蛋酒,被酒烫了一下,然后叫着:“你们这里的酒怎么像水一样,和我们小烧没得比,口里淡出个鸟来。”
然后我笑了笑,告诉他武汉人不太能喝酒,这个蛋酒基本上是当做甜水来喝的。
他皱皱眉,开始给我形容东北的冷,例如雪盖屋顶、洒尿成冰等等。
我说你们那边零下二十几度,我们这里零上七八度,那你在武汉是不是相当于过夏天了?
我这句话仿佛提醒他了,他喃喃自语:“对啊,这么高的温度,不是过夏天么?这过夏天,我是不是应该穿短袖衣服呢?”
于是他站起来,脱去羽绒服,羽绒服的里边除了一个短袖的背心什么都没穿,他露出背心,然后开始做出各种健美比赛的姿势,前展肱二头肌、前展背阔肌、侧展肱三头肌、前展腹部的一整块肚腩,哦,不,一整块腹肌……
小店对着江北,江风吹了过来,异常的寒冷,他展示了半天的健美,忽然脸涨得通红,捂着肚子蹲下来,汗水顺着他的脸留下来,他好不容易牙齿里边蹦出几个字:“肚子疼,要出恭。”然后扬长而去。
我笑了笑,本来就没打算他买单,于是在桌上排出十枚大钱,对着老板和老板娘微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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