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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不朽》创作谈之:缘起

2019-02-09 17:11阅读:
2001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成都武侯区。在西南民族大学露天电影院场坝边上的一个茶棚里,我和嘉日姆几(杨洪林)照旧在一张老方桌上相对而坐,喝着花一块钱就可以喝一整天的廉价茶水,吹牛闲聊,偶尔也煞有介事地谈谈一些严肃的东西,比如文化、诗歌以及吃喝。很长一段时间,我俩在这个简陋而又通风极好的茶棚里相当惬意地度过十分充裕的课余时间。他读硕士,我读本科,本来不该有过多交集的机会,但因为某些方面的趣味相投,速成好友。这老几如今已是大学教授,为人师表,却不改那股与生俱来般的傲气和一贯的犀利。读书那会儿,更是锋芒毕露,唇枪舌剑,凭书生意气混迹校园,完全不懂低调是个什么概念。当然也不懂得有计划地使用生活费,经常寅吃卯粮,青黄不接。我除了学识和口才没有他好,其余均与他半斤八两。臭味相投的两个人便自命不凡地混在一起,写诗作赋,评头论足,有时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善罢甘休。出去吃串串、喝啤酒也是常有的事,也难免有过躁动之举。总之和他相处甚好,直到他去北京读博。
和嘉日姆几这个才子一起“厮混”的日子,我定然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有益的知识,抑或一些只可意会的东西,尽管如今已无从记忆。但有一件事深深地影响了我十余年,这和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山风不朽》有关。所以,言归正传,再从2001年秋天的那个下午说起,从茶棚里的那张方桌说起。在那张方桌上,我借鉴莫言小说《红高粱》的叙事风格,以祖上发生的一件惨案为原型,写了一个题为《者莫传》的短篇小说(者莫,一部毕摩经书的名字),刊登在我主编的校园刊物《山鹰魂》杂志上。而这天下午,刚印刷出来的样刊就放在我和他之间的方桌上。他翻开杂志读了那篇小说后,点点头说,你这个小说题材可以,而且具备了一部长篇的架构,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扩写成中、长篇小说,应该会成为一部不错的民族历史文化小说。他的这一席话启发了我,也给了我试写长篇的勇气,就像一颗种子,深深埋在了我心底,只待我浇水施肥,让它生根发芽。
经过一番构思、打腹稿,从2002年年初起,我利用课余时间扩写短篇小说《者莫传》,到年底完成初稿,全文字数约10万字,标题改叫《最后的
部落》。大三的课余时间基本上就写这个小说。大四上学期进行第一次修改并誊抄在稿签纸上,然后装订成册。2003年春季学期,也就是大四下学期,这本小说手稿成为我求职的资本之一,被我装在手提包里亲临了很多场大型招聘会,参加了数次面试。就在毕业前夕,我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时任《星星》诗刊主编梁平老师。梁老师对这个小说很感兴趣,叫我把小说稿放在他那儿,他要帮助我把小说送给重庆出版社的编辑审读,看能不能出版出来。就这样,我满怀期望地把小说稿和一部诗集手稿留在了梁平老师那里,然后离开学校回了老家。
我在老家待业5个月。期间,梁老师在电话里告知我,小说已经交给出版社。很快,梁老师跟我转达了出版社的审稿意见:作为长篇小说,小说字数稍微少了点,建议扩写至15万字以上。然而,当时的我工作还没有着落,心理压力极大,根本没有心思搞创作,加上自己对这个小说并不满意,觉得须全面改动,但思考尚未成熟,只好劳烦梁老师,把手稿寄给了我,然后收起来等待灵感再现的那一天。
2003年岁末,我正式参加工作。因为心情大好,又继续搞业余创作。那也是我第一次用电脑写作。但不是修改之前的手稿,而是写全新的两部长篇小说。一部民族历史题材,取名《风中的祭司》;一部现代都市题材,取名《第二代伤痕》,两个小说交叉着写。两个小说的前半部分写起来很顺,可是,写到下半部分时,都遇到了瓶颈,卡住写不动了,变成“烂尾楼”搁置起来,直到今天还未收尾。大概是2005年上半年,我找出《最后的部落》手稿,录入电脑。录着录着,感觉随生,便边录边修改。到2007年底,小说从10万字变成了22万字。之后几年,一直处于修改状态。从遣词造句到故事情节,从人物设置到结构调整,不知改动了多少遍。因为小说涉及民族历史和地域文化,甚至一些敏感的东西,所以得反复查阅地方史志,反复核对修正。过去的某些事物还得亲自访问经历过的老人。有时,为调整一个小段落,足足花上几天的时间,效果还不一定让自己满意。有时,一整天呆坐在电脑前只为推敲一句对白,或一个词。感觉还是蛮用功的。然而,也有一些不确定的东西经常困扰着我,比如小说人物的性格与精神气质,故事情节、场景描写和语言表达等等,是否与我们的传统文化高度契合,是否比较准确地展现出了彝民族的精神世界;担心某些故事情节会得不到读者的认同,甚至让读者反感。尽管在血统、文化、心理、审美、价值取向等方面,我是个纯粹的彝人,从小在纯正的母语文化系统里成长,对彝区的生活习俗和精神文化有着深切的体验。或者说是彝族文明践行者中的一份子,而非局外人。但体验过的和掌握了的并非传统的全部,不曾探究和感知的民族的东西不在少数。因此,在创作这样一部以旧时代为背景,反映民族历史文化且带有史诗色彩的长篇小说过程中,我不断发现了我在传统文化知识方面的欠缺和短板。这还不包括文学艺术层面的各种技术性驾驭能力的低下。许多的不确定之感便油然而生,以致几度想放弃。想想这个小说还是写得挺辛苦的。
这样执著修改到2011年,我认为可以了,便开始投往各个人文社科类出版社。通过电子邮件投稿的,都石沉大海。通过寄送纸质稿投稿的,都一一被退回。这让我失去了信心。出版无望后,我在某个文学网站上发布了小说全文,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小说点击率很低,没有超出想象。在为数不多的读者中,有一个出版公司的编辑。他主动和我取得了联系。原以为他要谈出版事宜,哪知他是在给我的小说挑毛病。但他最后给我的修改建议却完全改变了这个小说的命运。他说,少数民族题材的小说,故事内容其实都不差,但人物设置和叙述方式往往封闭高冷,不懂得投机,其他民族的读者读起来有距离感,没有耐心继续读下去。所以,你要做的是在汉族读者和你的小说中间搭建一座桥梁。什么桥梁?我问。人物,他说,一个能引领汉族读者进入故事的小说人物。然后,他以姜戎的小说《狼图腾》为例,给我分析了“桥梁”的重要性。我恍然大悟,立即从网站上撤下小说,再次全面改动。这一动,打破了原有的故事线和整体格局,人物有增有减,故事情节更是大量增加或删减,相当于推倒重来。然后又经历漫长的反复修改。到2014年,小说字数增至35万字。并几经易名,终定为《山风不朽》。同年,申报成功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重点文学作品扶持项目,计划2015年出版。但在一次精校中,我发现了一个致命又低级的错误:小说中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与其他虚构的人物并不处在同一个时代,只得忍痛割爱,把这个真实人物从全篇故事中剥离去掉。这一剥,足足删掉了5万余字,小说的后半部分更是全部被打乱,只好重新组织,再一次经历漫长的折腾,直到2018年上半年,成功入选由鲁迅文学院组稿、作家出版社编辑出版的“中国多民族文学丛书”。但小说真正的定稿时间是2018年10月份,全文字数定格在37万字,于2019年2月正式出版发行。小说扉页书名由彝族书法家罗木加题写,字体粗实遒劲,稳健如山,十分大气,比故事更大气!
长篇小说《山风不朽》从2002年动笔到2018年定稿,历时16年。这中间我也陆陆续续写了几个中、短篇小说和数百首诗歌,当中有一些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还有两部“烂尾楼”,但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这个小说上面。小说的质量与写作时间的长短没有决定性的关系,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层次,因此,这个小说定然有太多的瑕疵,但我完全没有遗憾,毕竟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写不好还怎么解释呢。至少,我想给我的民族写一部厚重的作品的愿望已经实现。小说有410个页码的厚度,大约500克的重量,作为一本平装书籍,可以说比较厚重了。
感谢嘉日姆几博士,感谢诗人梁平先生,感谢那个给我提建议的陌生编辑,感谢鲁迅文学院,感谢作家出版社。最后,还要感谢我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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