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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不正常的朋友   【十三】伊索的九张画&【十四】波斯貓的女人

2016-04-04 23:23阅读:
作者:疯狗妞(仙仙宝贝)


​一百个不正常的朋友 <wbr> <wbr> <wbr>【十三】伊索的九张画&【十四】波斯貓的女人



【十三】 伊索的九张画
  「啊?你还没玩完啊?」我有点小错愕,难道百子还要变出什么把戏?
  「唉唷唷?疯狗累了吗?」百子问,一双大眼睛朝我眨啊眨。
  「没有啊……」
  「还是你以为我们今天逛假日市集只是要来找俄罗斯娃娃的?」
  「呃,不是吗?」
  「不是唷!俄罗斯娃娃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唷!」
  我跟在百子后头走,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太阳没那么大,但是空气还是很乾热。
  不过是碰巧路过的「俄罗斯村庄」就已经让我惊艳不己,又是俄罗斯娃娃,又是贝加尔湖,那百子在找的那个「宝物」铁定不会输俄罗斯村庄的。
  搞不好是一间通往异世界的摊子之类的,要不然就是贩卖诡异又可怕的东西。
  「百子,你到底要找什么?」我忍不住问。
  「嘿唷,要找伊索唷。」她说。
  「啊?伊索?」我疑惑,百子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对呀,他有我要的东西唷。」
  有些摊位已经开始收摊了,几个摊子的帐棚已经被拆下来,捆成一捆。
  百子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我心里很好奇,百子这个人,看起来就一副什么东西都有的样子。
  「唉唷!」就在我低头思索着的时候,突然撞上站在我前头的百子。
  「你干麻突然停下来啊?」我问,百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挑着眉毛。
  「唷唷?到了啊。」
  「啊?」
  我环顾四周。
  马路的对面摆了热狗摊、二手书摊和模型摊子,来有两个收到一半的帐棚。
 
 这边的街道没摆摊。
  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乾瘪老人缩在路边,模样像个乞丐。
  「摊子咧?」我茫然的问着百子。
  「在这里呀。」百子说,指着前方。
  那个乾瘪的老人。
  「呃……这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打量着那个老人。
  原来老人的面前摊了一大块防水布,上头摆了九张油画。
  那九张油画很抽象,但是每张的风格都不一样。
  有一张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像是冬天的阳光一样美好。一张给人的感觉很愤慨,像是咬着下嘴唇,紧握着拳头,瞪着前方那样可憎。
  一张给人无限的悲伤,像是被卷进了蓝色的漩涡,吸入了悲惨的世界。
  一张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老朋友却又像是世仇,有点像是情人又有点像是家人……
  「喔唷!疯狗,你在想什么啦?」百子敲敲我的头。
  「啊?喔,嗯。」我呆呆的甩了甩头,「你要的是这些油画吗?」
  「啦啦啦,你觉得呢?」百子笑着说,她把手指向老人。
  「疯狗,这是伊索,他就是画油画的人唷。」
  老人没答话,连头也不抬,好像我跟百子不存在那样。
  其实要不是百子指了他,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路边坐着一个老人。
  怎么说?
  这老人很没有存在感,像是眼睛随便一带就会直接把他连着景物一起带过去那样,一点都不会感到有「人」坐在这里的气息。
  老人很瘦,他是个黑人,留着一头杂乱的白发和一大把久未经梳理的白胡子。
  身上的衣服脏旧旧的,而且也太大了,老人枯瘦的肩膀就从领口露了一大半出来。
  「他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吗?」我问百子,百子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讲话?」
  「因为他的灵魂没有了。」百子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啊?」
  我又看看老人。
  他两眼空洞,一双带着灰色的黑瞳仁盯着柏油路,膝盖屈着,全身都缩成一团。
  感觉,就像是死人。
  只差他会呼吸,心脏还在跳动,身体也还是温热的。
  百子看我呆呆的,没反应过来,于是便开口。
  「疯狗,你知道吗?一幅画,怎么样才能算是好画呢?」
  「呃,要画得好看?」
  「唷唷?不对唷,画得好看太简单、太简单了。」
  「呃……要画得……嗯……有创意?」
  「有一点到了,仔细想想,为什么画家要画画?」
  「嗯……因为有想表达的东西?」
  「啦啦啦,对了唷。一幅好的画,能够明确的传达出画家的意思唷。」
  「喔。」
  「要把一幅画画好,要把意思完整的表达出来,画家可是要付出努力的唷。」
  「嗯。」
  「但是只有付出努力是不够的,还要付出啊,」百子故意压低声,把脸凑过来:
  「灵魂唷!」
  我瞪大眼睛,百子继续说:
  「认真的画家,会在作画的同时,把灵魂画在画上。看画的人,就会看见画家的灵魂,体验到画家的情感和想法。」
  「但是啊,疯狗狗,不是每个画家都会唷。而且啊,灵魂这种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唷。」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
  我没做任何反应,因为我已经被百子说的话给惊呆了。
 
    
  「作画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灵魂,就可以传达出讯息了。讯息的清晰度,跟灵魂被画在画上的多寡是大大有关系的唷。」
  「一幅画,里头的灵魂越是多,看画人理解度会越高唷,会很强烈的感受到呢。」
  百子又指着伊索,他从刚刚到现在都是静止不动。
  「伊索唷,这辈子只画过九幅画唷。」她说。
  我数了一下摊在地上的油画。
  正好是九幅。
  「他不能在画下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百子笑问。
  知道。
  「他的灵魂画光了。」我说,突然觉得有点可怕。
  「叮咚叮咚!疯狗好棒!」百子拍手大叫,「现在猜猜看,伊索这九张画的主题是什么?他想要表达什么?」
  我看着那九张画。
  那九张释放着截然不同,却都一样强烈的讯息。
  悲伤、愤怒、喜悦……
  其他油画给我的感觉,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们都不一样。
  非常的不一样。
  但是却好像又是一体。
  「伊索自己。」我突然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啦啦啦,没错。这九张画,表达的就是伊索自己。」
  好怪,用自己的灵魂表达出自己。
  「好浪费。」我说,「掏空灵魂所画出来的东西,就这样摆在路边贱卖。」
  「伊索不觉得唷。」百子说,「因为他已经没有灵魂了,根本就不在乎了。」
  那真是好笑。
  用尽灵魂所画出来的作品,却是完全没用的垃圾。因为失去了灵魂,所以得来的东西,再昂贵高级,都没差别了。
  百子突然低下头去,仔细的瞧着九张画。
  「疯狗,借我钱。」她说,盯着一幅油画。
  是那幅给人很熟悉的感觉,像是老朋友却又像是世仇,有点像是情人又有点像是家的那张画。
  「你该不会要买那幅画吧?」我挑眉,但还是把钱包递给百子。
  她从里头掏出四十块绿色大钞,放在伊索脚边,拾起那幅画。
  「喔唷,我以后再还你。」百子笑嘻嘻的说,把画夹在腋下,一手拉着我往市集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伊索,他还是像尊雕像动也不动,连那两张二十块的钞票被风吹走的毫无反应。
  我突然想到,刚才有一幅画,一幅唯一不是抽象画的画。
  上头画着一只穿浅绿色西装、小精灵似的人物,他的皮肤是蓝色的,两只耳朵尖尖的,手上捧着一只小提琴,正闭着眼睛在拉弓,几个蓝色歪扭的音符从棕红色的小提琴流出来,扩散到整个画布上。
  「百子。」我突然说,「失去守护神的人,会变得很没存在感,对不对?」
  「嗯唷。」百子咕哝着。
  原来,伊索不只画光了他的灵魂,连他的守护神都被画进去了。
  「哈。」我苦笑。
  「对了,疯狗。」
  我跟百子站在红绿灯前等换灯号,百子突然把手伸进我的口袋。
  「这个啊,是什么?」她掏出那个我在「俄罗斯村庄」的透明大柜子上,选得那个小人偶。
  「长得好像一个人唷……」百子说,嘻嘻笑笑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我冷冷的说。
  那个人偶,是个白净小女孩的模样,有着一双东方人的黑发凤眼,右眼角下有三颗小黑痣排成一直线。
  人偶女孩还穿了一件红色洋装。
  「是那个背后灵小妹妹?」百子问,笑容变得狡猾异常。
  「她有名字好吗?叫做蜻蜓。」我说。
  「喔。」百子盯着人偶瞧,「蜻蜓小妹妹耶。」
  「我,我想把人偶送给她。」我说,脸上没来由的红了起来。
  怪死了。
  百子斜睨了我一眼,笑容咧的更开了。
​一百个不正常的朋友 <wbr> <wbr> <wbr>【十三】伊索的九张画&【十四】波斯貓的女人
【十四】 波斯猫的女人
  好热。
  太阳照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纽约市都笼罩在白亮的光团之中,路上的行人全部都一手遮在头顶上,半眯着眼睛往前走。
  百子坐在八十三街的铁栏杆上,我整个人呈大字型的躺在街道的正中央,闭着眼睛发呆。
  八十三街的街道终年都搭着鹰架木板,这有点好处,就是夏天的时候,这里有阴影可以避暑。
  「Hola!」突然有人朝我大叫,我把眼睛睁开。
  是斯麦。
  「你来干麻啊……」我语气无奈的说,又把眼睛闭上。
  「我想你身上的疯狗味啊。」斯麦笑嘻嘻的踢了我一脚,转身朝百子打招呼。
  「早安哪,斯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百子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两条腿在半空中晃啊晃。
  「不是什么风,是什么味道。」斯麦眨眨眼,「是有刺激的事会发生的味道,哈哈。」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嘿,疯狗,既然你起床了,就帮我去买个冰淇淋吧。」斯麦说,指着两条大道外,一辆停在路边的冰淇淋车。
  「去你的。」我转转脖子,接过斯麦手上的两块钱。
  「我要巧克力的唷。」斯麦说,爬上铁栏杆,坐在百子的身边。
  冰淇淋车车顶上的喇叭不断放着同一段音乐,或许是因为喇叭很差的关系,听起来像是一首破破烂烂的童谣。
  我接过老板手上的巧克力冰淇淋,然后把钱递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身影突然挨到我身边。
  「疯狗?」带点小小讶异的语气,我转头,看见蜻蜓瞪大一对漂亮的眼睛瞧着我。
  黑衣……强尼叔叔也理所当然的站在她背后。
  「蜻……蜻蜓?」我也错愕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莫名的恐惧和开心。
  开心的是,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蜻蜓;恐惧的是,强尼叔叔那双鬼眼睛,和上次他对我开枪的那段可怕记忆。
  蜻蜓今天穿着橘色的无袖洋装,一条粉红色的丝腰带松松的裹在腰上,脚上也套着一双橘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就像夏天的小精灵。
  蜻蜓讶异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撇下嘴,两条眉毛皱在一起。
  「你上次干麻突然走掉?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对那个地方不熟?害我紧张了一下。」她气呼呼的说,目光咄咄逼人。
  「呃……」我额上渗出汗水,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方面是天气实在太热了。
  「那个……我……我突然想起来……呃……有事……」
  「哼。」蜻蜓挑着眉毛,还是一脸生气的看着我。
  强尼叔叔完全没说话没动作,只是那双阴森的鬼眼睛猛盯着我瞧,害我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别这样嘛,我下次不敢了……」我说,尴尬的搔搔头。
  「哼,赔我一个冰淇淋,我就原谅你。」她说,眼睛偷瞄着我手中的冰淇淋。
  「拿去。」我毫不犹豫的把斯麦的冰淇淋递给蜻蜓。
  蜻蜓还是冷着一张脸接过冰淇淋,等她舔掉几口冰后,才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好吧,原谅你。」她说,用一种很勉强的语气。
  我突然想起来,口袋里那一大块隆起,连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只人偶。
  「这个,是送你的。」我说,把小人偶垂在蜻蜓眼前。
  果然好像,人偶简直是看着蜻蜓做出来的,那神韵相似到不行。
  「长得好像我喔。」她说,把小人偶握在手中把玩。
  「嗯,是因为长得很像你,所以我才给你的。」我说。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吗?」
  「呃……它,可以实现愿望唷!」我随便说,希望蜻蜓可以因为这样把它当城堡呗。
  「啊?怎么许?」
  「就……把人偶挂在床头,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对着人偶把愿望说一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我说。
  是的,总有一天,代表着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二十年后的某天。
  「喔,这样喔。」蜻蜓若有所思的看着人偶一会儿,然后便把人偶收进洋装的口袋里。
  「疯狗,我还有事要先走,谢谢你的冰淇淋跟人偶。」蜻蜓说,顿了一下,然后又问:
  「你常常在这附近晃吗?」
  我点点头。
  「嗯,那我以后就来这里找你。」蜻蜓向我挥挥手,就和强尼叔叔一起离开了。
  「喔唷唷,疯狗好慢唷,跟蜻蜓小妹妹聊天唷。」百子说,她把自己倒转过来,两条腿倒扣在铁栏杆上。
  「嗯。」我说,看着百子颠倒过来,玩着手机。
  「那女生是谁?」斯麦问,皱着眉头。
  「蜻蜓,呃,我在墓园跟她认识的。」我说。
  「她身上有很恶心的味道,很浓很浓,而且是非常潮湿的味道。不过这个味道不是从她自己散发出来的,好像是强行附在她身上。」斯麦正经的说,跳下栏杆,望着刚才蜻蜓和我站着的地方。
  「嗯,我知道,百子跟我说过。」
  斯麦虽然看不见守护神或是背后灵,但是他有个该死灵敏的鼻子,我曾经看他跟一群孩子打赌,他可以蒙着眼睛从中央车站走道时代广场,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还是不要跟她多接触比较好,不然那股潮湿的味道也会沾上你的。」
  我没回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帆布鞋的黑鞋面。
  斯麦和我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突然问道:
  「对了,我的冰淇淋呢?」
  「被狗吃了。」我说。
  波斯猫的女人,我只见过一次,就是在八十三街上,水沟旁边。
  之所以会这样叫她,是因为她的前男友就叫做『波斯猫』。
  当然也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反正她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因为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她的名字了。
  是个下雨的潮湿天气,明明才下午两点多,天空却灰暗的可以。
  我和百子共撑着一把黑伞,防范从鹰架木板的隙缝中滴进来的雨水。
  一辆黑色豪华宾士从第二大道开过来,停在我跟百子面前的大马路。
  一个女人从驾驶座旁的座位钻了出来,她不顾雨水弄湿她的头发和衣服,直直的朝百子走来。
  乍看之下,会以为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因为她的打扮什么的,都很老成。
  等她站在我们面前时,我才看出来,她的年纪顶多十六、十七岁。
  那女人瘦得厉害,两条小腿细得跟鸡骨头一样,脸上的两个腮帮子是凹陷下去的,两只闪亮的眼睛卡在陷进去的眼框里。
  她身上洒着浓烈的香水,熏得我鼻子好痒。
  「你是百子吗?」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对百子说。
  「唷喔,是的。」百子说,眼睛盯着手机萤幕。
  那女人身上穿了一件鲜红色的大衣,领子和袖口上还有一圈绒毛,一条黑色套装裙子和一双露趾黑色高跟鞋。
  她斜斜的站着,脸上画着浓艳的妆,睫毛上还沾着结块的睫毛膏,两大团腮红抹在凹陷的腮帮子,嘴唇上的鲜红唇膏和大衣的颜色差不多亮。
  卷卷的金褐色头发被雨淋湿,发型变得扁扁塌塌的。
  她看起来很憔悴的模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进食那样。
 那女人和八十三街很不协调,像是一团黑灰色、深蓝色中突出的鲜艳红色。
  「水沟的事,是真的吗?」她问,下巴微抬,好像百子是她的仆人还什么的。
  「你都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了,还能是假的吗?」百子说。
  女人皱皱眉头,大概是分不出百子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我要投钱。」她干脆的说,一只手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包MARBLE的香烟。
  「在那里,二十五分钱就够了。」百子指指其中一个半圆型的水沟。
  女人点燃香烟,吸了一大口,然后呼出一团刺鼻的气团。
  她没有立刻往那里去,她眼神带点迟疑。
  「诅咒绝对灵验……是真的吧?」她问。
  「当然唷,诅咒出车祸、发生意外,连诅咒对方死掉都可以唷。」百子。
  「不会……诅咒人的名字不会外泄吧?我是说,被诅咒的人,不会知道诅咒他们的是谁吧?」
  「是的,不过,对要诅咒的人的恨意越大,反噬也越大唷。」
  「这样吗?我懂了。」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缓缓的把红色大衣脱下来。
  然后很随手的扔在我手上。
 
  「啊?」我手上挂着她那件刺眼的大衣,疑惑着。
  「怎么?我是客人啊,你们应该主动接过我的大衣啊。」那女人带点责备语气的对我说。
  好像我真的是他妈的餐厅服务生。
  我没作声,只是冷冷看着女人走向水沟,往里头扔了二十五分钱。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因为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呆呆的站在那,望着她刚刚投钱的水沟。
  百子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向她,我手拿着她的红色大衣,也跟在后头。
  「小姐,这样就好了。」百子说。
  那女人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百子拨开她垂在侧脸的发丝,勾到她耳朵后头。
  她在哭。
  眼泪喷泉似的涌出,把她的眼妆给糊掉了,黑色的泪痕爬满了整张脸。
  百子冷冷的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冷光。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女人抹去脸上的黑泪,然后从我手上的大衣翻出一个补妆包和一面小镜子。
  她咬着下嘴唇,肩膀还是一颤一颤的,她很仔细的把眼妆补好,然后啪一声合起镜子。
  「那贱男人……」她说,表情突然变得冷酷可怕,好像刚刚那个颤抖着哭泣的女人并不是她那样。
  「喔?是感情问题啊?」百子问,语气中带着愉悦。
  「我为那贱男人付出那么多,他居然这样一走了之。」女人忿忿的说。
  「我要他付出代价。」
  百子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微微上扬。
  那豪华宾士的车主突然按了两下喇叭,像是在催促女人快一点。
  女人看了那辆宾士一眼,然后接过我手上的红色大衣,披上。
  「这样就好了吧?一个礼拜之内就会实现吧?」女人最后向百子确认了一次。
  「是的。」百子说。
  于是女人连再见也不说的就往宾士车走,我好像看到,她转头走的时候,那动作带点骄傲和得意,像是对自己很有自信那样。
  那驾驶是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他一手揽上女人的细腰,把她拉了进去,然后凑上她的脸,狠狠的啄了一下。
  我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看见,女人咯咯笑着,手也揽着男人。
  「那女人真是……」我眯着眼睛说。
  「贱?」百子笑笑的帮我接下去。
  「嗯。」我说。
  「不对。」百子说。
  「啊?」我疑惑。
  「你心里在想的,是比这更严厉的字。」百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并没有否认。

  礼拜天早上,天气晴。
  百子正在翻阅着「纽约日报」,我坐在地上,舔着巧克力冰淇淋。
  「欸,百子,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我突然开口。
  「请问。」百子说,并没有抬头看我。
  「为什么,上次看到蜻蜓,你明明就没在我眼睛上施魔法,我却还是看得到强尼叔叔?」
  「啦啦,因为你已经知道强尼叔叔的存在,也相信啦。」百子晃着腿,翻过一页报纸。
  「啊?」
  「本来就存在的东西,当然看得到,只是你相不相信而已。」
  「什么意思?」
  「人啊,眼睛看得到的东西,他们才去相信。但是有些东西,就算看不见,但还是存在的。只是他们因为不相信,所以才看不到的。」
  百子把一页报纸凑近眼前,眯着眼睛读着上头的一则新闻。
  「疯狗,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唷。这世界上很多事物,本来就是要先相信才看得到。但是许多人啊,都不知道,他们都反过来了,只相信看得见的东西。」
  我挑眉,舔掉一大口冰淇淋。
  「喔呀,实现了耶。」百子突然说。
  「什么东西?」
  「那女人的诅咒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百子说。
  「我看看。」我接过报纸。
  我还以为会登得很小,没想到一接过报纸,印入眼帘的就是「五十九街地铁站坍塌!」的超大标题。
  然后下头是一整篇密密麻麻的报导。
  「不会吧。」我瞪着百子,她耸耸肩。
  五十九街的地铁站很特别,一般地铁站都是往上城的月台在一边街道,往下城的月台在对街。
  所以搭地铁的时候,要看清楚地铁站是往下城还是上城,不然走错地铁站,会进到反方向的月台,那时候还要跑上来,跑过马路,然后才能到达正确的月台。
  但是五十九街的地铁站不一样,往下城的月台和往上城的地铁站,是可以互通的。
  有一条小小的地下道,就在轨道的正下方,可以让你切换月台自如。
  坍塌的,就是那小小的地下道。
 
  「我的天,纽约地铁真不是普通的危险。」我说,从以前就不知道看过多少篇从月台掉下去被地铁狠狠辗过的人的新闻。
  「毕竟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啊。」百子笑。
  我又看了报导的下半段。
  内容大概是说,这次的坍塌,很意外的没有死很多人,只有两个当时正好在穿越地下道的一对男女被坍塌的水泥块什么的给压死了。
  「呃,死掉的那男人就是那个被诅咒的那个吗?」我问百子,她点点头。
  「那,那个也被压死的女人……」我还没问完,百子就已经指着报纸上的一张图片了。
  那张图片是,一大堆水泥块和报废钢筋底下,露出一件大衣的衣角。
  那件大衣是很熟悉的鲜艳红色。
  「那女人!」我惊叫。
  「叮咚!两个人一起死翘翘罗。」百子敲敲我的头。
  我的思绪一瞬间打结。
  搞什么?那女人不是要报复吗?怎么连她也一起挂了?
  是诅咒的反噬吗?
  但是好像又有点太过刻意。
  「很好奇对不对?」百子笑笑的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打起简讯。
  我点点头,呆呆的看着那张报纸。
  「疯狗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呢?我好想知道唷。」百子说。
  「你想干麻?」我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眼神说。
  「去看啊,去看是怎么发生的。」百子说。
  「太迟了啦,人都死翘翘了,还看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嘿嘿,既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就只好看电影罗。」百子说。
  啊?这跟那又有什么关系了?
  「什么电影?百子,你脑筋有问题吗?」我问。
  百子不管我的问题,拉起我的手就走。
  「走唷,我们要去找桐花,『西风公园』的桐花。」她说,开心的大步走,像是个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谁?找她做什么?」我皱眉头。
  「桐花啊,我之前说过,她是『往日回首』电影院的售票员唷,我们要找她去买票啊。」
  「买什么票?」
  「看那女人跟那男人是怎么死的票。」
  我的下巴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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