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是什么?
2016-12-25 16:53阅读:
《金石为开》(节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是什么?
易亚苏

上古三代存《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四书,有《左传》为证;后人多据“三五八九”四数去附会猜想,已莫衷一是,尚无可全信。当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也可能是口授之“书”,不同人听到了不同部分,或就有不同“书”名。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为书,年代久远。古代文化数历浩劫,换种形式呈给后人,也未尝不可。
一、左丘明其人
左丘明(约前502年——约前422年)东周鲁国人,齐开国之君姜太公后裔,其祖上世代为左史官。“案《周官》、《礼记》,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左史、右史之名。太史掌国之六典,小史掌邦国之志,内史掌书王命,外史掌书使乎四方,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刘知几《史通•史官建置》)。春秋史官有称瞽的盲史官,记诵讲述前代历史和传说,口耳
相传,以补充文字记载,左丘明即为瞽之一。左丘明纂修史书,著《左传》和《国语》,传统史学创始人,被史学界尊为史学开山鼻祖,有“百家文字之宗、万世古文之祖”之誉。孔子、司马迁均尊左丘明为“君子”。
君者,君王;君子,君王子孙。上古“君子”和“小人”或只言出生。君子,贵族的雅称;小人,庶民的谦称。
左丘明,楚左史倚相之孙,名副其实的鲁君子。
二、楚灵王的语气
《左传•昭公十二年》节选:
……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颖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乾溪,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
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金戚铋,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
以上《左传》节选记述昭公十二年,即公元前530年。灵王十一年(公元前530年)冬,楚灵王发兵攻打徐国,以威胁吴国。当时天正下雪,灵王率军后援在驻地与右尹子革散步交谈,他很是抱怨当年康王分赐宝器“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路遇工尹路请灵王视察,察毕灵王走出,继续与子革对话时,见到左史倚相疾步走过。楚灵王对子革说:“倚相是好史官,你要好好对他,他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楚灵王言左史倚相“能读”,究竟是读(看)是讲(念),笔者实在不得而知。
不过,幸有左丘明详细记载了此段对话,后人才知上古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四书。从楚灵王的语气中您不难看出《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并非“三皇五帝之书”,也非“八卦九畴之类”。如果是“三皇五帝之书”先秦人谁人不知,如果是“八卦九畴之类”先秦人哪个不晓。从“楚灵王的语气”中,笔者对《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基本判断,当皆属难得且冷门的奇书,非饱读经书之人可涉及。
有《后汉书•袁张韩周列传•周荣》小作旁证:“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心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椟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属文著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诏乃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
尚书陈忠“无所不览”四字,着实耐人寻味;《左传》里“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八字,更是令人思绪万千。
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追思
《山海经》全书十八卷,共约32000余字。《山经》五卷,《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也合称《五臧山经》。《海经》八卷,《海外南经》、《海外西经》、《海外北经》、《海外东经》、《海内南经》、《海内西经》、《海内北经》、《海内东经》。“大荒经”四卷,“海内经”一卷。
《五典》乃是《五臧山经》。典藏本义指将重要文献、典籍收存,引申为对重要、珍贵事物的收藏,后泛指用于值得收藏的经典的珍藏品。臧字通藏,典藏相关。
《八索》当指《海经》八要。《五臧山经》五卷大约21000余字,《海经》八卷只约4000余字,平均每卷仅500字,分明是“海经”索要。八索,海经八方检索。
不知何故,班固《汉书•艺文志》类录《山海经》十三篇;也是可巧,《山海经》前部《山经》和《海经》正十三卷。也许是方位顺序之故,《山经》和《海经》十三卷以南西北东为顺,《大荒经》五卷以东南西北为序。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文字总是在悄悄透露历史,每一个字都有默默真实故事。
《九丘》正合《尚书•禹贡》。《禹贡》:“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说文》:州,水中可居曰州;丘,土之高也,非人所为也。九丘,九州。将河流山川分割的九个既定名称地域,誉为九个大丘,不是没有可能;将《山经》、《海经》、《禹贡》归为同一系列,也还算顺理成章(可参阅笔者另则日记“读《禹贡》看《山海经》”)。
《三坟》,墳字一土一贲。《说文》:土,地之吐生物者也;贲,饰也。屈原《九章•哀郢》:“登大坟以远望兮”。笔者隐约有觉《三坟》有三种地形“远望”之意,犹如“远望”山、河、海。笔者寡闻,苦于无古书可与对比,或者“三坟”是画有山、河、海的图册。因无有所见,也只好留待以后稽备。
小结拙思,笔者将“三坟”《图册》、“五典”《山经》、“八索”《海经》、“九丘”《禹贡》只是简单罗列放在一起,但无何论,不过另辟蹊径去探视抚摸东方久远流长的文化痕迹,村夫愚意还在抛砖引玉。只可惜始皇和霸王的大火,把那不该焚尽的烧了个精光,后人只好口耳相传去补去记、去比去忆,也就难免存有诸多遐想。
笔者读书去追思仿佛陌生的先人足迹和似乎熟悉的中土风情。
字,不因名著而言正;文,不因谓高而语真。诗无邪,思也无邪。昆仑,昆仑,巍巍的昆仑;中土,中土,古老的中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日记,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