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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园(七)

2006-07-16 14:46阅读:
无字园(七)

山陡却不高,很快就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上,山下的事物都不见了,罩在一片云海里。如果不是这么的走上来,她真的会以为和山一起离开了人间,到了天上。她伸出手,轻拂身边乳白色的云。她想起小时候看的电影《天仙配》。片中的七仙女就是从这样的云海里降落人间追寻她的爱人的。她抬头看天,天上的云朵一层层堆砌着,凝固般的美丽。竟有这样不染风尘的美景,她被这些景物感动了。

她流泪了。她好久没看见这般纯洁的景色。蓝也纯净,白也纯净。这样的景色只有天上有吧。她这样想着,泪水流得更欢了,心却无比的透亮。她是谁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一条白练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她想也没想就抓住柔顺的白练。一股吸力拉扯着她上升,不停地上升。她朝上看,白茫茫的没有尽头。她朝下看,紫色的无字园无限地扩展着,和她一起上升。仿佛害怕她松了手,落到别处去了。

白练将她放在无字园另一条河的边上。她不知道这叫什么河。河里没有任何植物,连随意生长的浮萍也没有。河水太清了。她看不到河水的源头,也看不到河水流向哪儿。就是“哗哗”地流,带着响地流。一座拱形古桥跨过稍窄的一处河水。桥墩泛着青绿,还有冲刷的凹印。桥身没有一个字。

她轻移脚步,踏上古桥。站在桥的最高处俯看桥下的流水。流水更加清澈,直透水底。水清无鱼。她分明看见了游动的鱼儿,和流淌的水抗衡着。有了生命的波动。在水流较缓的底部,她看见一只大龟。大龟边使劲上游边瞧着她。龟身的硬壳换成了厚厚的马夹,深蓝色的马夹。
她吃惊地盯着大龟的眼睛,似曾相识。大龟呢,也翘头看着她。

终于,大龟边游边开口说话了:“雾,我是你大妈呀!”
“大妈?你是大妈?”
大妈早就死了,这是哪时候的大妈,她想。

“我是你大妈呀,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常到我屋头的枣树上打枣子吃。为这,我还和你妈吵架了呢?我不是不舍得给你吃,我是看不惯你妈的霸道。她将你奶奶赶出去,就是不对。”

她还是想不起来。她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个雾。那个为了爱殉情的女子。她现在的妈妈是个善良勤劳的女人,人人都说好的女人。她的奶奶早死了,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妈妈怎么可能对奶奶不好呢?大妈明明说的是另一个人的妈妈。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好,世事轮回,谁是谁的前因,谁又是谁的后果。”
大龟的身子挪移了一公分,沉重地感叹。
“大妈,您为什么在水里?”
“我喜欢这,多自由哈!想游就游,不想游就休息。你瞧这水,多好哈!我就是不想到岸上去。好多人都下来了。你瞧那些鱼儿,那些虾米,还有我们这些龟,都是我们人的化身。”
“不能变成别的东西了吗?”
“可以呀,我们只是看破红尘,不想再惹尘埃了。”

惹尘埃?她看着死去大妈的化身,再看看那些畅游的鱼儿虾儿龟儿,就好像看到无数的灵魂在畅游。肉体死了,灵魂真的可以无所依附的存在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才有了她面前的这些生物。

“孩子,别看大妈不识字,大妈懂得,人活着就是奔着一个字去的。”
“什么字?”
“苦!”
“苦?”

她想起了女子梦中的雾,为情而苦,是不是最大的苦呢?取而不得,当然是苦的了。她又想起那些老人的话。有即是无,无又非虚无。也许人生还是不要太执着了。执着了难免偏激,偏激了就受苦了。破除这些执着,人才能新生。她环顾无穷无尽的无字园,似乎悟到了什么。
  
    过了古桥。眼前的河面又宽阔起来。河两边的山峰突然冒了出来,刀削般的耸立着。她仰望着这些山峰。想象着山上可能出现一间茅屋。也许还该有一位千古的老人,在锅里熬着什么。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下雪了。她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她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蓬松地落在掌心。掌心有了冰点。
  
掌心的紫荆花的影子,在雪花飘落的瞬间消失了。她看着掌心,看着紫荆花一点点缩小,一点点消失。她的心突然好痛好痛。原来影子也不能永恒。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消失。掌心的雪花化成了小水滴,刺得她冰冷冰冷的。她知道,这种冷来自心底。来自对未来的不可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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