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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相争记

2025-10-11 10:41阅读:
兄弟相争记
为宅基地的事,父亲和叔叔三次打架,互不往来,如今想来太不值!一周前,因为参加同学儿子的婚礼,我特意回了一趟鲁西南老家。自从2013年11月,我在高邮市安家后,我把独自留守在村里的母亲,也接了过去,这十年里,我仅仅因为亲戚的红白事回家了三次,但因为时间关系,也没能回老家看看。这次,我决定拍些照片,让父母也看看。吃过喜宴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我连忙驱车赶往自己的村庄。老家的农村里,很多户人家,都是一把把铁锁紧闭着大门,三两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曾经热闹非凡的农村,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凉,让人感慨万千。随后,我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自己的家,几年未打理,我家和叔叔家门口,都长满了杂草生机勃勃,我家铁门旁有一个硕大的范菜,看上去有两米多高,院子里滋生的野树,也成了鸟雀的天堂。我家和叔叔家的房子还在,只是再也无人居住了,如今,我再次面对它们,眼前的一切盛满凄凉,那些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这里曾是我童年的乐园,也是我童年的悲伤地。因为,当年因为宅基地上盖房子的事情,我父亲曾和三叔打架三次。
父亲就兄弟俩,他比叔叔大五岁,父亲说,小时候他最疼叔叔,走到哪里都带上他,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着叔叔,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但自从叔叔结婚后,分家各自过日子,我母亲和婶婶之间的矛盾就不断,从此再无安宁之日。最大的矛盾点都和家里的宅地基有关。在鲁西南的农村,相处再好的亲弟兄,一旦婚后被自己的妻子辖制,兄弟家的亲情,也逐渐被淡化,甚至会发生同室操戈的情况。在我印象中,我家和叔叔家发生了三次激烈的争吵,继而大打出手。
第一次发生在1986年9月,当时前几年因父母超生,村里负责计划生育的领导,领着人把我家房子被扒了,那几年一家人东躲西藏,一直住在搭建的简易房子里。当年,父亲和叔叔结婚分家时,四间屋一人两间,墙体连在一起。后来,父母回家后,决定重建,但由于新建的房子高度远远超过了叔叔家的房子,叔叔和婶婶就爬到房顶上拆墙,父母拼命阻拦,叔叔拿起一块砖头拍在父亲的脑门上。后
来,经村干部协调,叔叔赔偿了父亲一百元医药费,房子也拆到和旧房子一样高,最终这场闹剧才被平息。但从此以后,我家和叔叔家水火不容,两家人一个屋檐下,隔着一堵墙,谁也不理睬谁,见面路过都势不两立,牙齿咬得咯咯响。
1991年,鲁西南当地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为了确保水位下降,家乡决定炸厅泄洪,房子全部淹入水中,于是,我们的村庄,搬迁到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政府规划好地基,并对每户村民进行了相应的补偿。那时,农村分新地基还是按照老村庄的顺序,叔叔家的地皮紧挨着我家,二家的命运再次被牵在一起。第二次打架的原因,是叔叔家建房子,自从叔叔结婚后,他一切都听从婶婶的指挥,建新房子时,居然能将分好的地块,往我家门口的宅基地上,挪了四十多厘米。后被心细的母亲发现,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即便叔叔已经将地基挖好,他也不会答应,士可杀不可辱,这样分明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吗?父亲当即让那些瓦匠停工,叔叔当即跑过来和父亲打架,这次父亲有备而来,拿起边上的扁担,朝叔叔身上打去,结果打断了叔叔的胳膊,婶婶想上来帮忙,打红眼的父亲,不由分说,就朝着她抡了过去。这次,叔叔和婶婶都受伤住院了。后来,经过镇里的司法部门调解,父亲赔了叔叔一千四百元医药费,叔叔家没按照尺寸建房,必须重新挖地基。就这样,叔叔家建新房的整个过程中,都是胳膊上吊着绷带完成的,婶婶在一旁数落叔叔,说他没用,被自己的大哥打伤,真是太无能了。
原以为叔叔家建房,不会再出什么蛾子,哪知道上梁那天,屋檐比我家又整整高出好几砖。父亲哪能善罢甘休,父亲爬上屋顶拆墙,聪明的母亲则跑去找村干部。这次叔叔和婶婶是计划着来的,早就叫来了她的两个弟弟,他们把父亲从屋顶上拉下,试图把他绑在树上胖揍。被父亲挣脱后,他跑回家里的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指向现场指挥的叔叔和婶婶,让他们马上停工,不然就不客气了。现场赶到的母亲,听见叔叔说,你们别停下来,有种你就过来砍我,红了眼的父亲,正准备挥刀,被母亲一把夺了过去。母亲哭诉着对父亲说:“元辰呀,你和这种无赖动刀值得吗,你想做杀人犯吗?他不配做你弟弟,把你们张家脸都丢尽了,他婆娘在背后挑唆,什么事都听她的。”村干部赶到现场,训斥了叔叔和婶婶,经过调解,一场有可能出人命的“血战”,被我没有文化,但很有头脑的母亲制止。但从此两家彻底翻脸,彼此互不往来,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仇人。
后来,我和叔叔家的孩子渐渐长大,我考上大学离开了村庄。在我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三年,父亲因食道癌去世,在他生命最后一口气时,父亲亲口对我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和自己的亲弟弟闹僵,我不想带着遗憾上路,希望弟弟能过来,一起把彼此的纠结排除掉!”我去叫叔叔,把父亲的心意给他说明,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大哥,却被婶婶拦住了,父亲出殡那天,叔叔一家都没有参与父亲的葬礼。我对叔叔、婶婶的行为感到不满,我们这一代人,根本就想不通、理解不了,亲兄弟之间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寸土必争,寸土不让,一辈子不来往,值得吗?
2015年8月,患肝癌晚期的叔叔临终前前两天,他藏在心底的亲情,被彻底唤醒,哀求婶婶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叔叔想在临终前让两个家庭和解。我去了,叔叔拉着我的手说:“躺在床上几个月,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回忆起来了,当年大哥当年那么疼我,我却斤斤计较,就连大哥离世了,我都没有为他送终,这些年我一直在悔恨中度过。”婶婶在一旁拉着母亲的手哭着说:“嫂子,都是我的错,元星所做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我对不起你们家,对不起大哥。”“这些年大哥走后,元星多少次在睡梦中哭醒,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所做的错事,没能让他在大哥临终前见上一面,说完瘫倒在地上。”母亲紧紧地抱住婶婶,我们都哭了,接受了他们的歉意,两天后,叔叔走了,走得安祥而从容。叔叔的葬礼之后,他儿子和我互相加了微信,有时也电话联系。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才冰释前嫌,彻底都打开了心结,乡情像一道无形的伤疤,在彼此心里结痂重生。叔叔去世后,婶婶也跟着他的儿子去了苏州生活,我们两家的院子,因无人居住而凄凉起来,一把铁锁锁进了一个时代的缩影。过往的农村,乡里乡亲为了一块菜地,一点地边,一趟庄稼地,打的头破血流,八代祖宗都会搬出来骂,把一点点东西看得比亲情还重。如今,后辈们都陆续走出农门,见了太多的世面,心里的格局也变大了,回想当年父辈们那些生活小事而发生争吵和打斗,真的太不值得了。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往事随风,一切终将散去,但亲情却永远温暖。我们这一代,从离开家乡开始,从此故乡只有冬,再无春夏秋,你再也不会看见家门口田野里盛开的油菜花。回想起家乡漫山遍野的蒲公英,在田野上疯跑的我们,小河里翻石头的我们,都已经步入中年,我们除了努力赚钱之外,还要好好珍惜拥有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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