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说'
贾樟柯最近在不停嘴地说,说自己说张艺谋,说他的《三峡好人》说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张艺谋一副“大人不与小人见”的姿态,照旧不理。我们这些局外人也乐得看热闹。看来看去,不知道别人如何感觉,反正是我觉得他们俩个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搞的都是脱离广大观众的“小众电影”。
是非自有市场评说。
这里把贾樟柯的几篇“说”集中的展示。关心的人可以看一看。很有趣的。
第一篇“说”:《黄金甲》离收回成本很远
“看《英雄》像看春节晚会。”贾樟柯说,中国电影工业模式的偏离是始于《英雄》,虽然老百姓爱看,但却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对于当下大片的繁荣,贾樟柯并不看好,单就《黄金甲》来讲,贾樟柯认为它离收回成本还很遥远。昨天,作为阿巴斯系列展览的组成部分,
贾樟柯携带《三峡好人》现身中国美术学院,他和他的这部电影受到了当天在场观众的热烈欢迎。
用大牌“堆积”电影是种浪费
贾樟柯的电影中没有知名演员,在他的眼中,一部电影选用了太多大牌是“浪费”。“陈可辛导演的《刺马》中有李连杰、梁朝伟、金城武三个大牌演员,其实他们三个人可以用来拍三部电影。”贾樟柯说这种不好发展态势从《英雄》开始,他认为,起用大牌作为竞争手段源于导演本人在创作上没安全感。
正是这种对自己作品的不自信,导致了导演用大牌“堆积”电影,“对于观众来讲,自然是看到越多的明星越好,那么看《英雄》像看春节晚会。”他说,“五六个演员拼凑在一起,这种资源的浪费是对电影工业的破坏。”
如此的大投入是否就能够收回?贾樟柯对此不以为然:“《黄金甲》应该会让张先生很头疼,3.6亿的投资,大规模的宣传以及拷贝,离收回还很遥远。”当然,他说这并不是刻意说这些电影的不好,只是觉得假如张先生继续这样下去,那可真是穿上了“黄金甲”。
影院没有公平对待“好人”
昨天在美院的公开放映,算是《三峡好人》在杭城的首次露面。之前,杭州并没有上映《三峡好人》。此前,曾经有消息说该片票房惨淡,贾樟柯认为这不公平。“你每天只在上午的9点和12点安排两个场次,这个时间并不恰当,而想看电影的人却找不到地方看。”至于某些报道用惨败来形容《三峡好人》第一天的票房,贾樟柯认为:“放映一天怎么就能看出这部电影是惨败的呢,或者电影也需要一个过程来赢得口碑。”
很多人认为贾樟柯的电影是小众的,他则认为并不是没人喜欢《三峡好人》或者只有一部分人喜欢《三峡好人》。恰恰是人们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让电影被不自觉地划分了界限。昨天,美院的观众以及他们的笑声也证明了这不是一部“闷片”,2月份,这部电影也将卷土重来,验证它是否能博得大众的欢迎。
我的性感不是感官刺激
《刺青时代》很性感,是贾樟柯抛出的一个“包袱”,他这样描绘了他的性感:“这部电影反映的是一种生命的张力———少年生命的活力以及天然原始的激情、爱情以及成长的萌动。”
对于这种性感和《黄金甲》中的袒露是不是大有不同这一问题,贾樟柯以“我没有看过《黄金甲》所以不好回答”为由十分巧妙地绕过了,至于生活中的类似场景,他说那只能被称之为“感官刺激”。当然,贾樟柯承认从文化上来讲,《黄金甲》依然是一部很重要的电影。
据他透露,《刺青时代》将忠实于原著,“它结合了《刺青时代》和《小偷》两部作品,苏童很慷慨,他说很多细节都可以拿来用。”而同时在谋划中的另外一部电影《双雄会》将由张曼玉出演,至于对于这部电影的期待,贾樟柯说,影片尚未开拍,一切还是未知数。
第二篇“说”:《三峡好人》是他在创作心态上最挥洒自如的一次,“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约贾樟柯的这次专访实在不易,因为他正奔波于全国九大城市的点映活动,为了“跳好公映前七天的舞蹈”,他每天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工作到次日凌晨,这次采访也是在他参加发布会的路上进行的,虽然中途不时有人来打断,有人来催促,但是他还是认真聆听并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在挂断电话那一刻,电话那头从麦克风里传出的“活动开始”声音已经清晰可辨:“下面我们欢迎贾樟柯导演。”
“它首先应该被文艺青年看到”
新京报:你的电影里一直都有很强烈的“80年代”情结,但是《三峡好人》讲述的是当代的背景,为什么这种情结依然存在?比如片中出现的“小马哥”、《上海滩》等歌曲?
贾樟柯:其实这次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三峡的老山老水、整个面貌都有一种很老旧的感觉,挂历、年画都还是80年代的。因为很早就有三峡工程这个计划,所以这个地方似乎与城市建设没太大关系,好像是一个延迟于时代的地方。
我来到这里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不清楚这里现在应该是一个什么年代,不仅像回到了计划经济的时代,也像回到了古代。有时我站在江边,就会想起刘备在这儿看过,李白也在这儿看过,现在我们看到的也是同样的山和水,让人有一种时空叠加的感觉。
在片中出现“小马哥”是因为我也喜欢“小马哥”,他是一个英雄嘛。面对命运的波折、不公平,周润发代表的就是一个精神寄托。
新京报:你曾说10年来不愿把镜头从这样一些面孔里移开,但是你的作品真正的受众群是离他们生活很远的文艺青年、知识分子,对此你怎么看?
贾樟柯:电影首先就应该是被我们这些文艺青年看到,让我们知道还有另外一种生活。电影不仅仅是一个释放人感情的载体,同时还是开拓视野和思考的一种方法。电影就像小说,你不能说只能给小说中所描写的主人公阅读,这部小说才有价值。分享这个作品应该是开放的,过分强调你描写的人群才是你阅读的人群其实是一个狭窄的看法。
“我最喜欢的作品是《站台》”
新京报:对于这次两个主演的表现,观众给予韩三明很高的认可,但是认为赵涛表现没有太大突破。
贾樟柯:韩三明让我最难忘的就是我一直在捕捉他的节奏,他的生活习惯和生活节奏与我们都不一样,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一开始我也不习惯,就想设计他的动作,加快反应的速度。但是逐渐我发现他是对的,因为这是他很自觉的一种表现。他也是第一次来三峡,在底层奔波的人们都是很小心的,韩三明把这种紧张、小心翼翼的感觉通过沉稳来表达,这对我是很有启发的。
赵涛经过了一个成长历程,《三峡好人》我觉得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一次表演,她的收放非常自如,分寸把握得十分到位并且细腻,我觉得这是她所有作品里演得最好的一部,已经上升到一个很高的品质了。
新京报:在我们的观影调查中,你的第一部作品《小武》得票率最高,对此你怎么看?
贾樟柯:可能所有记忆深处的东西都会被人所改造和改变。我记得《小武》刚出来的时候都是批评的评论,如今它反倒成为观众最喜欢的一部作品,我觉得观众的这种游戏挺好玩的。其实这也包括我自己,我最喜欢的一部作品是《站台》,虽然《三峡好人》拿了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奖项,但是从感情上和对自我艺术美学的成就上,《站台》是最好的一部电影。
“这是拍得最任性的一次”
新京报:《三峡好人》有很多超现实的段落,为什么会用这样的一种处理手法?
贾樟柯:主要是地域的气氛带给我的这种感觉。三峡是个有太多神话传说的地方,本身超现实的气氛就很强。比如片中刘、关、张玩游戏机那场戏,就是因为有一天我在江边突然看到这三个人拎着暖水瓶远远地走过来。他们其实是京剧演员,在片中我只不过是把暖水瓶换成了游戏机。其实中国的现实里就具有超现实性,超现实是今天现实的一部分。
但是我觉得这部分应该是这部电影让观众最不习惯的地方,因为中国电影的这种形态、想像力是以往电影里不常有的,可能观众会不理解,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我们需要这样一部电影去打破传统的观影模式。
新京报:你用走钢丝这一场面作为《三峡好人》的片尾,有什么寓意?
贾樟柯:当我决定用变魔术作为影片开场时,我就在想结尾该怎样,突然就想到了杂技。因为这很像中国人高难度的现实生活状态,每天都处在一个面临高强度的压力之中,往下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机。此外三峡好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土地,有非常寂寞的一些人,但是每个人又都有像鲜花一样灿烂的生命力,那么美丽,但是却不为人知。所以片尾那个镜头我想表现的一方面是危机,一方面是云中漫步、挥洒生命的自由的东西。这也是我电影里以前没有表现过的东西。
新京报:这次拍摄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以前没有尝试过的?
贾樟柯:主要是创作心态,《三峡好人》是我创作心态上最挥洒自由的一次,也是拍得最任性的一次,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让什么东西飞走就飞走,让我在现实里撒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