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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欣赏:栽薯

2022-06-23 18:07阅读:

刘国芳
老人在地里忙着时,手机响了,女儿打来的,女儿问:“爸,在做什么呢?”
老人说:“栽薯。”
女儿说:“又栽薯?”
老人说:“是呀,这么一大块地,不栽薯栽什么。”
女儿说:“你还是住到城里来吧。”
老人说:“我还是在乡下习惯。”
女儿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老人嘿嘿地笑。
女儿过那么久便会和老人打电话,这天,女儿又打电话过去,女儿问:“爸,在做什么呢?”
老人回答:“在地里忙。”
女儿说:“又在栽薯。”
老人说:“薯早栽好了,忙别的,给地里的菜浇水。”
女儿说:“我劝你还是住我们一起来吧。”
老人说:“不了,我习惯住在乡下。”
又一天,女儿也打电话过去,女儿问:“爸,在做什么呢?”
老人答:“在挖薯。”
女儿说:“啊,在挖薯呀,我最喜欢看挖薯,挖出来的薯红扑扑的真好看。”
老人说:“好看你就来看呀,顺便带些回去。”
女儿说:“好,我这就开车过来。”
女儿真开车来了,不是太远,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那时候老人已经挖好了一块地,满地的红薯,女儿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拿起来看看,然后说:“这些红薯红得好可爱,真好看。”
老人说:“我也觉得。”
女儿说:“所以你喜欢栽薯。”

老人说:“是喜欢,但别的东西我也栽,比如萝卜芋头白菜菠菜。”
女儿说:“你就喜欢在地里忙。”
老人又笑。
他们说着话时,一辆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男人也说:“这一地的红薯真好看。”
老人接嘴:“好看就拿几个去吃。”
男人说:“不,我买,卖吗?”
老人说:“卖。”
男人说:“几多钱一斤?”
老人说:“一块五。”
女儿听了,问老人:“什么,这么好的薯,才卖一块五?”
男人说:“你以为几多,超市才是一块五毛八。”
女儿说:“红薯这么不值钱?”
男人说:“对呀,所有的农作物都不值钱。”
女儿说:“栽这些东西,真不划算。”
男人这时跟老人还起价来,男人说:“一块卖不卖,我多买些,买它两三百斤。”
女儿说:“不卖,一块怎么买得到薯。”
男人说:“你不懂得价格,我问你父亲。”
老人说:“一块太少了吧。”
男人说:“这是在你地里,你不要挑到集市上去,省了好多力气和时间,在地里买薯,一般都是这个价。”
老人说:“卖给你。”
女儿说:“一块也卖,价钱也太低了吧?”
老人笑笑说:“差不多。”
说着,老人就去拿了秤和编织袋来,然后几个人把薯放编织袋里,总共四袋,260斤,称好付钱,男人开着车走了。
女儿在男人走后还愤愤不平,女儿说:“这薯也太不值钱了吧,这么多,才卖到260块钱。
老人说:“地里的东西都不值钱。”
女儿说:“萝卜呢,多少钱一斤?”
老人说:“一块。”
女儿说:“白菜呢?”
老人说:“也是一块。”
女儿说:“芋头呢?”
老人说:“两块。”
女儿说:“菠菜呢?”
老人说:“也是两块。”
女儿摇头,跟老人说:“地里的东西太不值钱了,爸,别栽了,去城里,我们一块住。”
老人摇头,老人说:“我不去。”
女儿说:“爸,我是认真的,自从我妈过世后,你一个人在乡下,你看你这几年,老了好多,你一定要去城里,住在一起我们好照应你。”
老人不做声了。
这年冬天,老人被女儿接到城里了,但老人在城里很不习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人当然也会出去走一走,但往往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通常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这天坐了许久,竟忘了回家,后来女儿打电话来问他:“爸,在哪里呢?”
老人忽然记起要回家了,老人说:“我这就回来。”
第二年春天,老人还是回乡下了。
女儿还和以前一样经常打老人的电话,这天,女儿又打电话,女儿问:“爸,在忙什么呢?”
老人说:“栽薯。”

——《北方文学》2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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