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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浩老师作品:我的第一本课外书

2026-03-02 08:59阅读:
我的第一本课外书
(刊发在202632日《开封日报》)
武浩
我上小学三年级时,能认识不少字了,书本上的文章早已读得烂熟,我渴望读到更多的课外书。
那时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农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也只能勉强糊口,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左邻右舍也没有课外书,能购买一本课外书成了我的奢望。记得放寒假的一天,母亲在厨房忙得团团转,蒸馒头、包包子的香气飘满了小院,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父亲说:“去街上赶集割几斤肥肉回来,孩子们爱吃肥的,过年包饺子、炖菜都用得上,晚了就只剩瘦肉了。”我在旁边听到父母说去赶集,立刻兴奋地跳起来,拽着父亲的衣角就跟了出去。
老街不大,却因为春节的临近而热闹非凡。转过街角,食品公司的招牌已经清晰可见,父亲加快了脚步,嘴里念叨着:“得快点,晚了可就没肥的了。”可就在这时,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我的脚步。那是个卖二手书的摊位,不大的摊位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人书和几本翻旧的小说。我立马松开父亲的手,蹲在摊位前,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父亲见我迟迟不肯走,便低声催促:“先去割肉,回来再看好不好?”我头也不抬地摇头,手指着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吕梁英雄传》。我在同学那里断断续续读过,雷石柱、孟二楞这些英雄人物已在我心里扎了根,我早就盼着能完整地读完这本书,机会来了岂可错过。
我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稀世珍宝,抬头望向父亲,眼睛里满是乞求与渴望:“爸,我想要。”父亲从我怀里抽出书,问卖书的老大爷:“大叔,这本书多少钱?”“三元。”老大爷慢悠悠地回答。三元,在如今看来微不足道,可在那个年代,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能割好几斤肥肉呢。我的心里有些打退堂鼓,小声说:“我不买了。”父亲却没理会我,对老大爷说:“两块五吧,咋样?”老大爷点点头。父亲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递给老大爷。我简直不敢相信,高兴得跳了起来,抓起书就往家跑,也不管父亲在后边大声叫我。跑到家门口,我悄悄把书藏在衣服里面,像做
贼一样溜进屋里,生怕母亲发现。我把书小心翼翼地塞在被褥下面,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跑去厨房帮母亲劈柴、烧火、择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母亲见我有些反常,疑惑地问:“你爸呢?肉割回来了吗?”我支支吾吾地说:“爸……爸在后面呢。”至于父亲回来后是怎么跟母亲解释的,直到如今也是一个未解的谜。
那天晚上,等全家人都睡下了,我点燃了煤油灯,悄悄从被褥下面拿出那本《吕梁英雄传》,找出家里的糨糊,把磨损的封面小心粘补好,又找了一张干净的牛皮纸,裁成合适的大小,给书包上了新的封皮,然后,一页一页地读着,完全沉浸在了武工队与鬼子汉奸展开殊死斗争的精彩故事里。一灯如豆,映着我专注的脸庞,我忘了时间,忘了寒冷,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煤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耗尽了油,灭掉了,我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在疲惫中睡去。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我有了满满一书柜装帧精美的图书,从古今中外的名著到通俗的畅销小说,应有尽有。书柜是华丽的,图书是崭新的,可我却再也没有那种购书时心跳加速、满心欢喜的感觉,再也没有为读完一本书,在煤油灯下熬过一整夜的执着,再也找不回少年时那种如饥似渴的读书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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