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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窗的话语》    作者:梁晓声

2006-01-13 16:32阅读:
当人的目光注视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吸住它的必是对方的眼睛。是的,是吸住,而不是吸引住。也就是说,哪怕对方并不情愿你那样,你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那样。好比铁屑被磁石所吸。好比漂在水面的叶子被旋涡所吸。倘对方真的不情愿,那么就会腼腆起来,甚至不自然起来。于是垂下子头。于是将脸转向了别处。于是你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那样的不妥。如果你不是一个无理的家伙,那么你就会约束你的目光别继续那样......
当人走近一所房屋,或一幢楼,首先观看的,必是窗子.窗是房或楼的眼睛。从前的哈尔滨是一座俄侨较多的城市。俄式的窗带窗栅。但又不同于栅。栅是有间隙的,窗栅却是两块能开能合,合起来严密地从外挡住窗的木板。那是美观的。于是房子里的人家,一早一晚多了两项生活的内容——开窗栅和关窗栅。开窗栅向两边展开,仿佛一本硬封面的大书翻开着。夜晚关上,又仿佛舞台的闭幕。窗栅是有专用的锁的。窗栅一落锁,如同带锁的家庭日记被锁上了了。我家住的破房子深陷地下,特别羡慕那些早晚开窗栅的中国孩子。对别人家的窗的审美性观看,其实更是一种对温馨的小康生活的憧憬。对于童年和少年的我,那些窗是会说话的,是有诗性的,似乎都代表住在里面的主人表达着一种幸福感。
坦率地说,我至今习惯从一户人家的窗,来判断一户人家生活的心情。一户人家的窗一年四季擦得明明亮亮,证明主人的生活态度积极乐观。心情好时我擦窗,心情不好时我也擦窗。窗子擦亮了心情也是似乎好转了。有时我们花很微不足道的钱雇他人在最寻常之方面为我们服务,自认为很直。其实,我们也许是在卖出,甚而是贱卖原本属于我们的某种愉快。
有一个很穷的乡村重点高中,校园小,宿舍所有的窗几乎全部封上冬天保暖,戛天山上的隔鸟音;当然会热,如果是玻璃的,人就难免会往外看,学生在宿舍里习惯埋头看书,学校要将窗安上玻璃,他们反对。望着学生们苍白的脸,我默然进而肃然。他们的上进分明带有自虐的性质我顿时想到“悬梁刺骨”的典型故。揪心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前凝望的窗子窗里的烤鸭和香肠还有能使她免于一死的温暖...夜半临窗无论有月还是无月,
无论窗外下着冷雨还是降着严霜还是大雪飘飞,谁心不旷寂和惆怅?窗是家的眼你望着它,它便也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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