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际地狱相互折磨——读萨特《禁闭》及其哲学
2026-02-17 06:48阅读：
在人际地狱相互折磨
——读萨特《禁闭》及其哲学
《禁闭》法文原名'Huis
Clos'系法律术语，意为'不公开审理'，暗指密闭空间中的精神角力。中文译本也有做“隔离审讯”(李恒基译)。英文译名为No
Exit
是取其“密室”之意，其实剧情的整个过程就是三个囚犯之间的相互窥视与相互缠斗。作为萨特最具代表性的哲理剧，其深刻含义和深远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戏剧范畴，萨特通过《禁闭》一作探讨人与他人的关系问题，以戏剧的形式重申了他的存在主义观点。这部戏只有三个演员，同时自始至终同时在舞台上。大致情节是：三个人，一男两女，他们死后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每个人都需要其中另一个人，而每一个又都妨碍另外两个人彼此依靠，最后终于没有任何一个人达到自己的愿望。三个死后被投入地狱的罪人，邮政局小职员伊内丝，巴黎贵妇艾丝黛尔，报社编辑加尔散以及过场人物的地狱听差。当他们在地狱密室初始相遇时，彼此之间设防戒备，相互隐瞒生前劣迹：加尔散竭力要让他人相信自己是英雄，实际上他是个在二战中因临阵脱逃被处死的胆小鬼，同时又是个沉溺酒色，折磨妻子的虐待狂；艾丝黛尔掩饰色情狂的身份和杀婴罪责，诡称自己是个为了年老的丈夫断送了青春的贞洁女子；伊内丝则充满敌意地牢记“他人”的存在以求尽可能地包庇自己同性恋的往昔。但是，他们不仅彼此封闭自己，同时又相互“拷问”他人，每个人无时不在“他人的目光”中存在并受到审视与监督。由于他们生前恶习不改，真实面目迅速裸露。一旦暴露，便无顾忌，三人间形成了一向相互追逐，另一向相互排斥的双向型三角关系：加尔散希望得到伊内丝拒绝艾丝黛尔；伊内丝希望得到艾丝黛尔拒绝加尔散；艾丝黛尔希望得到加尔散拒绝伊内丝。三个痛苦的灵魂像坐上了旋转木马，永在相互追逐又永远追逐不到的“境况”中，相互的追逐成了一场不堪其苦的煎熬，谁也
不能得到，谁也不能安宁，谁也不能退场，其苦状若身陷无间地狱。最终加尔散悟得地狱之中并无刑具的道理：“何必用烤架呢，他人就是地狱！”剧中加尔散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让我们继续下去吧”一言收场。戏剧中的台词“他人就是地狱！”成为萨特最为人熟知的一句话之一。萨特作为哲学家，他是战后风行于整个西方世界的存在主义哲学的主要代表；作为文艺理论家，他针对文坛上“为艺术而艺术”的普遍倾向提出了“介入文学”的口号，主张文学家介入时代，“为改变周围的社会出一分力”。《禁闭》以荒诞的形式探讨自我与他人的关系，召唤人们摆脱他人定见对自己精神上的禁锢，冲向彼岸的自由。但彼岸在何处，作者却无可奉告。在《禁闭》中萨特认为，真正的痛苦来自于人类无法控制自己存在的本质。为了强调这一点，他将地狱描绘成一个简单的客厅，可容纳三名最近去世的人，当他们熟悉自己的新环境时，他们意识到没有施刑者，并想知道自己到底会受到怎样的惩罚。然而，在陷入争论之后，他们意识到自己被放在客厅里互相施加痛苦，充当自己的折磨者。，这个情况表明，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从根本上改变了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加尔散决心以某种角度看待自己，他无法忍受别人看着他时，看到他想成为的形象以外的东西。但是萨特并不以为“他人”本质上是折磨人的，而是人类互动的细微差别干扰了一个人以特定方式构思自己的能力。萨特认为人类与他人联系的冲动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当地狱居民意识到他们被关在客厅里互相心理折磨时，加尔散决定他们应该停止说话。“不，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折磨者，”他自己认为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度过一万年。然而，他避免人类互动折磨的计划失败了。萨特暗示，人类与他人互动的欲望相当强烈。毕竟，这三个人知道相互联系是折磨人的，但他们仍然无法抗拒沟通的冲动。
这大约就是人类的宿命吧！萨特就将人生的状态从道德高度上升到哲学高度。人虽然生来自由，“存在先于本质”，但是人在社会所要实现自己的价值却要依靠毁灭自己或者他人的自由来实现，人生在世，不可能脱离其他人遗世独立，更不可能摆脱无休止的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争夺和折磨。在剧中，三位主人公都试图掌握并控制阳间发生的事，当他们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自己同人间的联系被完全隔断的时候是多么的沮丧和难过。欲望，在这里表现为意识，使人具有超越性，能做出选择，但同样使人的一生彻底虚无化
。在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伊内斯和艾斯戴尔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相同的事，就是寻找自己曾经害死的人。伊内斯一进来就问佛洛朗斯在哪，而艾斯戴尔则以为加尔散是罗歇
。这里事实上显示出两位女人强烈的控制欲望。在这两位女性眼中，其他人都是自己控制之下的玩偶。她们的自由触角伸得太长，将别人的自由折磨致死。萨特虽然认为人生来具有绝对自由，所谓“存在先于本质”。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实现自由却是非常困难。人的一生就是在寻找意义，因此人的过去与现在不同，而将来尚不可及，人的一生就处在一种虚无之中。欲望使人类不可避免地走上互相撕咬的“丛林生活”。永远亮着灯的客厅暗示着人类永远处于他人的窥视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