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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书忠爱本、耕读传家长——罗本勋回忆录

2026-02-09 17:41阅读:
诗书忠爱本、法守致启元,这是我们罗胜四祠堂家谱的辈份。我用这个作题目,是想把我回忆的事告诉本字辈以下的后人。
一、我的祖父叔祖父一家
肥东长临河古镇,近临巢湖北岸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叫后场罗村,村西头有一个大户人家,一百多年来,诗字辈份以上的家人,一直以耕田为主。爱字辈份以下开始读书了。我想把我知道的耕读家事告诉大家,让耕读精神传承下去。
我祖父和叔祖父是耕田为生,我小时候祖父和叔祖父都住在一个大门里,所以我记得他们俩的事情。我祖父叫罗忠道,我叔祖父叫罗忠年,他俩幼小时在一个锅吃饭,后来长大后一同帮家人干些农活,那时家里田少,常受干旱,粮食不够吃,以糠菜补充,兄弟们互相照顾,同甘共苦,平安度日。一家人同甘共苦,是靠刻在老屋砖雕上的三个字鼓励而坚持下去的,我记得是惠风和
兄弟俩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他们兄弟姐妹共五人,老二早逝,妹妹后来也病故。老大幼时学过几年武术,后来参加李鸿章的淮军(存在于1862-1900年间),成为名
将刘铭传麾下的一名勇敢战士,他带兵打仗,立战功多次,退伍后获得一笔巨额奖赏。回乡后买了田地,又建了二座住宅。老大是顾家的人,兄弟分家他订的原则是大带小,老大带老四,老三带老五,一个大门。我祖父是老三,叔祖父是老五,所以他们就生活在一起了。
祖父和叔祖父分到了一座房子,同时,分了三十多亩田,兄弟俩艰苦劳动,勤俭持家。他们把分得的水旱田三十多亩耕种得很好。为了保证水稻有水供应,兄弟俩组织家人起早摸黑风风雨雨不停工,在耕地的下面开挖了两口水塘蓄水。天气干旱有水灌溉,稳产稳收。同时家里又养了小黄牛,置了许多农具,走向自耕自足人家。
好日子过上了,兄弟俩先后结婚,成了有妻室之家。家务事有人料理,妯娌们相处如同姐妹,生活和谐,乡间传赞。后来,家中人口加重,祖父和叔袓父俩商量决定养猪固定肥料来源,每年养四五头猪,发动家人老小上阵打猪草。再忙再累也要养好猪,保证农家肥充足。有一年他们发现水稻品种退化减产,他们跟老农民学会了选粮种,在水稻结穗时选穗大粒子饱满的作种,来年水稻就增产了。他们还搞水田旱田论作制,种一年黄豆,种一年水稻,这样改良土壤,他们又在汉地上适种棉花,冬季棉花做成棉皮,再做成棉条,卖棉条攒零钱,一部分供家人纺纱织布做衣服。
生活好了,男孩子要读书、学习,走耕读之路,有了文化知识,下一代可以闯天下。男孩读书是必要的,女孩们虽不读书,但家庭教育也很重要,要把她们教养成有理性、好性格,学会针线活,布鞋也要会做,烧饭做菜,勤俭持家,嫁了人家也能相夫教子。
祖父、叔祖父们种田出色,摘掉贫困帽子,为下一代走耕读之路创造条件。有一年,我的祖父被村上推荐为第二十四个罗氏宗长。祖父为宗长时每个清明、冬至必去罗胜四祠堂参加隆重的祭祀活动,处理宗族事务。对不孝父母的人给予处罚,对孝顺父母的好人,立为孝子,树立宗族贯彻的典型榜样。祖父与老宗长们相互学习,相互启迪,回到家常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后来,我父亲这一辈子就开始读书了。
二、父亲的一箱古书
我的父亲叫罗爱成,从小读私塾,天资聪明,学有所成。后来自己在村上办起私塾,当了几年私塾先生,大约1931年家乡大旱,私塾停办。无奈之下,父亲只好远走他乡,好不容易经家乡熟人介绍到福建莆田谋到盐务管理一职,他分到莆田前沙盐场当盐务官,俸禄丰厚,家境很快变好,母亲有年去莆田看父亲,说有吉普车到码头接。母亲因此过了几年好日子,祖父祖母也很开心。但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在1936年秋天病故了。
当年父亲离开家乡,留下二个箱子,一个是藤箱,一个是黄蔑箱,蔑箱很大,有二三只藤箱体积大,一个人移不动。藤箱里是父亲用过的衣服,每年大热天,母亲都要晒霉。蔑箱是大量书籍,有父亲读私塾的书,有父亲教私塾的书,蔑箱里还有一堆红色的纸。
诗书忠爱本、耕读传家长——罗本勋回忆录
我二哥和他的楷书,很像我父亲的字。
有一次我捡起一份翻看,是父亲读私塾与同学桃园结义的红贴子,纸质很硬。结义专用的商品有三四份,还有祖母、父亲在芜湖留影的半身照片。祖母的照片有红色木框装饰,有底座,卡上就成半身站像。父亲的半身照穿灰大褂,头带礼帽,五官端正、英俊。此外,篾箱中还有两个哥哥及姐姐自小订亲的年庚红帖子。
蔑箱里的书为线装古书,一摞摞码上来,很整齐,但上面有字,有断页,有破损。我曾拿一本大书,长方形、黄纸,后来知道叫毛边纸。书封面黄色,题字叫《明鉴易知录》,蚕豆小大,里页字迹工整,旁有许多小红点,一个字一个红点,还有小红圈,五彩缤纷,像桃花落辨。我读不通顺,读不成句子。书有鼠尿味,我只好把箱子盖上。父亲的书箱有很多书,我后来到芜湖上中学,母亲和姐姐在家怎么处理这些书箱,就不知道了。
三、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姓姜,娘家在大圩乡姜坎村。母亲勤劳、善良,艰苦生活了一辈子。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我们四个孩子生活,那时大哥罗本洛大约12岁,二哥罗本清大约9岁,大姐罗桂英大约6岁,我还是母亲肚子里的胎儿。一家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母亲身上。我母亲含着眼泪,为养活孩子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种田、忙家务。 诗书忠爱本、耕读传家长——罗本勋回忆录
我的母亲
父亲在任上去世后,母亲带回一抚桖金。邻居一男子心术不正,勾结土匪,黑夜抢窃我家。土匪用火烧伤祖父屁股,几乎丧命。土匪在后屋抓住二哥,问你是他家什么人,二哥回答是帮他们家放牛的。土匪还是把钱、物抢走了!祖父受伤,也得了呆痴病,母亲天天东躲西藏,祖母在风刀霜剑中生活,常常生病,日渐衰弱。祸不单行,家中被抢,母亲存在圩区亲友家的备荒粮也被哄抢。母亲伤心异常,病廋如柴,生命垂危。在亲友热心帮助下,为了几个孩子,母亲的病渐渐好了,又站起来,坚强的承受巨大压力,重新理起农活家务。
母亲早年跟祖父祖母在一起农耕劳动,掌握了一些种田技术。村西头是圩区,种水稻为主,秋天收割完成,母亲还去打临工。圩区干活,圩田蚊子多,特别是蚂蝗叮人皮肤吸人血,难以忍受折磨。母亲经常生病,后来姐姐大了,也跟随圩区打工。圩区打工结束后,母亲还和村里的几个男子汉到大别山区贩运土产,到大别山一地来回三四百里,都靠步行。肩上有重担,脚上有血泡,半夜里,母亲常在客栈里痛哭,但想起几个孩子,还是勇敢地当起贩夫……
为了挣大钱,母亲先后种了两次鸦片,鸦片是毒品,当时社会吸毒人很多,政府难以禁止。鸦片好卖,使家庭增加可喜的收入。
6岁那年夏天,祖母去世了,两个叔子(罗爱全、罗爱衡)在外打工,祖母的丧事只有母亲主办。祖母对母亲如自己女儿,为了抱恩,将祖母的丧事举办的隆重体面。据说有僧人来家给祖母做了七天斋事。我的二个哥哥都在外在打工,我是在家唯一的男童,拉上我披麻带孝,当孝孙,不断地给吊唁的人磕头致谢。
祖母去世后,母亲更感孤独无依,加上祖父痴呆了,两个儿子常年不在家,住在一个家门的堂叔也都外出谋生,母亲农闲时只好替人家做针线活,做衣、做鞋,获得一点收入,渡过艰难的日子。
这时候我还记得和姐姐早出晚归去行草,中午母亲做好饭送来,下午再割一阵草,太阳落山,挑着草回家,很苦,但心里很高兴。
秋天,我们到巢湖滩附近的土地里找遗漏的白萝卜,每年要找百把斤,掺在米里者萝卜饭,减少主粮缺饭的压力。
树欲静而风不止,两个哥哥在外还经常出事,二哥在芜湖写信给他家乡的私塾先生,说日本人在芜湖杀人,被邮检出来,将二哥抓去关押,母亲只得步行去芜湖,花了一笔钱将二哥营救回来。回来不久,大哥在梁园镇抗日集训,从马上跌下来重伤,母亲又得去梁园服侍大哥。大哥好了,母亲回到家大哭好几天,我们几个小孩都非常难过。在邻居同情和帮助下,我们才渡过了年关。
打败日本后,内战又打起来了,国民党要抓两个哥哥补充兵员,没有抓到,母亲要交壮丁税钱,不给就要坐牢,母亲只得给一大把壮丁税。就在这年春天,没有吃的,母亲去芜湖帮工,姐姐到镇上亲戚家帮工,我在家没人管,祖父送我到山里大姑家放牛为生。
一九四八年冬,国民党垮了,两个哥哥回来了,家里没有粮食吃,母亲和二嫂商量,从圩上借了一些粮食渡难关。后来二个哥哥分家过,母亲还到芜湖帮工,姐姐到镇上二叔家带孩子,我又到山区大姑家放牛,经过无数个岁月,越过一座座刀山,苍桑人生,终于见到希望之光。
解放了,新政府建立起来了,新政权、乡政府设在我们村,需要有人烧饭,知道母亲几个孩子在新政权里工作(大哥经母亲的娘家后人许戍武先生介绍到新政府湖滨乡当乡长,二哥也经许戍武先生推荐到合肥义城税务组工作),政治可靠,母亲到乡政府当厨子,姐姐在镇上二叔家看孩子,我们生活好起来了。后来,我也继续上学了。
母亲可爱,母亲伟大。

(三子:罗本勋2021108日)
四、我的堂叔——爱泽
爱泽叔是我近亲房堂叔,大我十二岁,七十余岁病故,我很思念他。
爱泽叔的父亲与我的祖父是同胞兄弟,我祖父排行老三,他父亲排行老五。我们两家曾是一家,一个大门里三路房子、砖家瓦房十几间,江西杉木的大梁柱,雕刻着花卉装饰。泽叔家住西半屋三路九间,我们家住东半屋三路九间。泽叔爱在大堂屋看书、写字或作家务。一到冬天,大堂屋屏门隔扇装上,关上门,屋内温暖如春,泽叔家常在里吃饭。
泽叔家是兄弟三人,他老小。老二罗爱权在黄浦军校读书,毕业后参加抗日战争,多年不来家。泽叔的大哥在镇上李鸿章兴办的邮局工作,日本鬼子侵占家乡,邮局逃国难,迁往皖南广德县,他就外出,没有回来了。
小时候泽叔对我很好,他怕我寂寞,教我放风筝,做风筝,玩滚铁环。他从家里找出木桶取下铁环给我玩,门外场子大,放风筝、滚铁环都是好地方。有一年,同村一个男孩比我大,给我一只鸽子,他家养了很多鸽子,后来又给了我两对鸽子,一双灰色的是好鸽,百里外放飞能飞回来。泽叔知道我要养鸽子,他不让我养,说玩物丧志,读书人家更不能养鸽子。
时光如流水,记得我九岁那年,过了春节,家里又没有粮食了。母亲到芜湖打工,姐姐到镇上看孩子,我到南边大姑家放牛。泽叔这年开馆教书,要我跟他读书,他对母亲说,没有饭吃就在我家吃点。到了秋天,泽叔二哥胜利回来后,回家结婚很热闹,泽叔要我在他家帮忙吃饭。我跟泽叔学习,学费是一文不收。我到乡里上学的那年,泽叔领我到镇上张万一书店买了两只一大一小的毛笔及一根墨锭,教我如何握笔,如何磨墨,真心帮扶。还送我两本写字贴,反复叮嘱我要好好读书,遵守学规。他还经常查看我写的大小字,并及时指点。那时在农村天冷时,是不洗澡的,这时泽叔十天半个月带我到镇上洗一次澡,并鼓励我好好读书,他说你大哥二哥书读得很好,毛笔字也写得好,现在外面工作了,你母亲负担逐渐减轻了。泽叔意思是要我向他们学习,对我有潜移默化作用。
我到镇上读小学,一九五三年小学毕业,那时升中学很难,六、七个人才取一名。泽叔这时也在镇上小学教书,他知道一些情况,提醒我要继续读书,将学习搞上去,争取一次考上初中。在泽叔的提醒下,我认真学习起来,果然考取了初中,五六年初中毕业。我到芜湖考上高中,临走前泽叔又给我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并规劝我说:芜湖有山有水,风景好,不要贪玩,将时间精力用在学习上。我在芜湖学习成绩很好,但五八年秋我突然生病,久治不愈,只好停学一年。回家不久,泽叔介绍我到镇上小学当代课教师,我觉得在乡村教书很有趣味,任务不重,还可以自学,或练习写文章,那时正是大跃进,形势鼓舞人,于是复学读书的念头淡漠了。
诗书忠爱本、耕读传家长——罗本勋回忆录
爱泽叔二胡拉的很好
一九五八年冬,母亲碰到在省城监察厅工作的邻居侄子罗法胜,便托他将我转省城合肥南市公安分局工作。在省城工作,母亲很开心,我们家改善了生活,复学的念头消失了。我没有上大学,但庆幸的是我之后老大门,罗忠道、罗忠年的后辈们,大约有3个读了博士、1个读了博士后,研究生十几个、本科生二十几个,高中、中专也有二三十个。后生有条件读书成才,真是庆幸的事。
我在省城工作期间,泽叔常来省城办事,顺道来看我。有一年发现我妻子有病,卧床不起,生活显得困难,他曾两次给我五块钱、十块钱,要我积极给妻子治病,要及时治好,不能拖成久病。那时我确实困难,没有正儿八经的学历,工资是很低的。泽叔对我很多的帮助,我一生没有忘记。
2026年,罗本勋时年九十一岁。)
罗哲等集体修改稿。
202582日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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