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农村的婚礼
2007-11-14 12:35阅读:
陕西行之一
25岁的薛大宝站在关中荒凉的黄土高坡上使劲地挥手。初冬灰色的暮霭,渐渐把他及
他脚下的枯草变得模糊。从塬顶一路跑下,很久我再回头仰望,他依然站在原地,冷风卷
起他单薄的西服,胸前那朵兰花不知了去向┉┉
我是在落日后,离开陕西东、中部韩城板桥乡辖下的这个普通农家窑洞的。今天,
是这个家庭、也是这个由20余户人家组成的村落一个重要的日子──薛家长子举行婚礼。
薛家三个子女均已在省会城市西安落脚谋生。长子大宝在短短几年内,已从给
人家打工,飞跃到自己做老板,妹妹彩霞、弟弟小宝共同协助,一起承包装修装饰工程。
但年纪不到50岁的乡下父母,却再三催逼他成婚、育子。在早婚不仅依然盛行
而且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家乡。
与附近宽阔的黄河相比,居河就是一条小溪。板桥乡地处象山与猴山之间,薛
家的窑洞倚靠的塬虽然还不能被称作山,但推开大门,眼前就是猴山余脉。20余户
人家散落在塬上,就地取材,每家都有窑洞。
全村几乎每家都有人来帮忙洗菜、杀猪、炸豆腐、择木耳、刷盘子、搭大棚。
一种“小馄饨”的地方名吃,成为婚礼前期款待客人的主打菜。
“小馄饨”看似精致、小巧,但食则乏味。休说外省人,即使本省西安来客,
也都纷纷抱怨难以下咽。
全村老少从早到晚都集中在薛家就餐,虽说举家出动,其实也只是老弱残兵。
同所有中国农村一样,年轻人都离开了土地去外面打工,留守的只有老人与孩子。
6点,黄土高坡一片黑暗,气温也随之下降。帮忙的人陆续退场,但薛家父母
和两个至亲依然在忙碌不停。
摆放着在婚纱影楼拍照的新婚纪念照片前,彩霞带领几个好友在扎气球、贴喜
字,小宝整理白天在山涧里捕获的小虾、小蟹。从西安赶来的客人们,则在另一间屋里打麻将。
温暖的窑洞里,我躺在床上,门外锅碗瓢盆一直在响动,听不懂的方言也一刻
不停。薛家父母显然在谈论着明天的就餐人数和食物的供给比例。半夜3点,骤降
阵雨,朦胧中,听到薛家父母焦虑地在院内奔忙,抱怨着老天。
雨不久停息,后院的公鸡开始啼鸣,高亢的歌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它比新
郎更急切地迎接这一天黎明的到来。
小宝开始去挑水,往返至少需要半小时;彩霞抱着藏有红枣、栗子、花生的枕头进入新房;
薛父把祖父母遗像摆放在一张桌上并且上香、上贡。
众乡亲又来用早餐,红字书写的“礼房”里,两个人开始为礼金与礼品登记
造册,从100元现金到一塑料袋白馍等实物。
“礼房”内丰富多彩,床上摆满色泽艳丽的被面和造型各异的大白馍。
年迈的现役警察身穿便服,吃完两碗“小馄饨”,便一挥而就当即写下数组对
联。邻家12岁的男孩锁柱说:“周边村庄的红白喜事,都要请他来写!”
但是,婚车迟迟不到。其余5辆面包车在9点就停靠在塬上,众人一哄而上贴了
喜字。新郎站在塬顶最高处向远方眺望,自言自语:“手机关机,怎么回事?”
将近11点,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卷起一片黄土冲了上来。一个留着艺术家
长发的司机自信地下车,没有丝毫歉意。众人急忙布置这辆接新娘的车,一个花篮
和几朵康乃馨、几支满天星、几条彩带草草打扮完毕。
左右斜挎两个宽大红绶带的大宝,从别人手里接过那只黎明前不甘寂寞的公鸡
抱在怀里,公鸡起初奋力抗争,但很快被制服,顺从地垂下头。
然后,又有人拿出一个布袋子,放进几个白馍,最后,公鸡与白馍一同装进布
袋,伴郎抱着走出家门来到婚车前,打开后备箱,将布袋抛进去。
薛父手持火种,忙前跑后地在各个车辆四周点燃早已布置的柴草。随后,就将
一满碗的“五谷杂粮”均撒在婚车周边,这时,前导车在鞭炮声中启动了。
没有碎心的唢呐响彻,没有灰色的毛驴叫声,我不免深深失望地钻进前导车。
开始下山,每到一个拐角,副驾驶的接亲人就点燃一小串鞭炮,第二排就跑
下一个人,动作迅速地在显眼处张贴一张红色的“小广告”:“志同道合”或“花好月圆”。
飞扬的尘土落满婚车,虽然彰显了乡土气息,但对摄像机与照相机极为不利。
下了一个土坡后又上一个土坡,新娘家就到了。预计张贴十个的“小广告”,仅
仅有一半得到用武之地。新娘家鞭炮齐鸣,将新郎堵在门外先要求喝下三小杯酒,但并不放行。
僵持一段,新郎一方的小伙子开始从后面奋力向前涌,新娘一方继续抵抗,门
槛争夺战僵持一分钟,被接亲的小伙子们冲垮。新娘家人陪同坐在屋外,“小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