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诗篇137篇赏析
2020-02-11 21:22阅读:
引言、与谁共鸣?
读诗篇的核心目的,不是寻找一些情感上的安慰,而是寻找一个可以荣辱与共的群体、一个可以永远安顿的国度、一个可以自我认定的身份,因此之故,作为基督徒,我们读经,就别无选择,一定要尽一切可能与诗人共鸣,透过诗人的心胸眼界和经验理念,来扩阔、提高、延伸我们的信仰境界,以投入上帝的国度和旨意中。
然而,诗篇里有一另类的诗,一般称为“咒诅诗”,我们却很难与它产生这方面的共鸣。而我们今天所要谈的诗篇一三七篇,更是有强烈的“咒诅”或“复仇”意识:
“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以东人说: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那人便为有福!拿你的婴孩摔在盘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诗
137:7-9)
因为这些“诅咒诗”非常不符合温情主义的价值观,所以有很多人会想尽办法去合理地解释它,例如以下四种进路:
第一,特殊化——认为这些咒诅信息只是诗人的“个人意愿”。
第二,淡化——认为这些咒诅信息只是诗人的“一时冲动”。
第三,抽象化——认为这些咒诅信息只为表示诗人对“公义”等信念的肯定。
第四,时代化——认为这些咒诅信息只是历史性的产物,不适用于新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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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是圣经很特殊的体裁,以双管道的交通方式——即人的祷告,被神悦纳之后成为神的启示,写在圣经中作为选民的“集体回忆”与“共同愿望”,即使是难以入耳的“苦毒”与“咒诅”,都是构成的重要部分。
一、“选民意识”——不是种族主义,乃是身份认同
好多人不能接受诗人这种好像十分偏狭甚至偏激的民族立场或选民心态,过度标榜自己民族的特殊性(譬如是上帝特选之民),轻则不能融入世界,重则要将外邦异族赶尽杀绝。
又有人看上去好似接受和理解以色列人的民族立场与选民心态,但仅此而已,意思是将以色列人这种民族立场与选民心态,作完全特殊化处理,认为这只是一个特例,不是通则。所以不值得基督徒提倡。
然而,“以色列人”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种族概念:它一方面极为偏激和偏狭,将自己视为天之娇子;另一方面,它又极为开放与包容,可以通过信仰认同包容所有血统和种族。可见,“以色列人”实际上并非一个“种族概念”,而是一个“信仰概念”。
事实上,圣经记载的以色列人血统,从来都不是那么纯净。单单大卫和耶稣的家谱,就有迦南人(喇合,他玛也可能是迦南人)和摩押人(路得),更不要忘了摩西、约瑟和所罗门都娶过埃及人。总之,数不清的异族血统,一早就混入以色列人的血缘中了。
我们大概知道,“真以色列人”的国籍是开放给所有愿意接受耶稣基督的人,无分血缘国界。但这个开放性不是新约发明的,而是旧约就有先例。例如喇合、路得,不论种族出身,只要肯归向耶和华,都会被视作以色列人。
同时,上帝与亚伯拉罕立约的凭据割礼,接受的对象包括了亚伯拉罕家中所有的男丁,包括仆人和以实玛利,可见“以撒系”的子孙只是救恩的起点而不是终点,这正如狭义的以色列人只是上帝选的起点而不是终点一样。这是说,在上帝的计划里,所有人,都可以因着信最终都会被纳入真以色列国,成为真以色列人。
以上内容,说明了若要与诅咒诗的诗人情怀产生共鸣,第一步就是搞清楚以色列人究竟指哪些人,只有与诗人的国籍认同,才能与诗人同仇敌忾、爱憎分明。
二、流浪人间——不是存在不幸,乃是存在本质
我们要成为真以色列人,与这些诗人成为同胞,就要真实地投入、认同以色列人的民族历史,将自己视作他们中的一员。或者你会认为:我们与以色列人的历史几乎完全没有重叠之处,何来的认同与共鸣呢?
圣经说,条件只有一个:“凭着信”,就可以了。请先再听一遍经文:
“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因为在那里,掳掠我们的,要我们唱歌,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我若不记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以东人说: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那人便为有福!拿你的婴孩摔在盘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诗137:1-8)
你或说:我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怎能认同,怎能共鸣呢?
我说,若要你经验过的你才能有共鸣,那你就丢了圣经算了,你还看什么?因为我疑心里面几乎没有一样是你经验过的!记得,圣经虽然记载不少看似一般的经验,如兄弟不和、婆媳纷争,但圣经真正要说的不是兄弟相交、婆媳相处,而是介入其事掌握一切的上帝的作为,及祂与我们的关系。这些绝非一般经验,而是深层的信仰经验。而上帝要我们透过深层的信仰经历与诗人认同和共鸣。
为此,我们必须知道,作为以色列人的最根本定义是三而一的:
第一,他们是人间的“无家者”;
第二,他们是回家的“天路客”;
第三,他们是从人间到天家的“流浪者”。
而诗篇以至整本圣经,都是讲述这个主题——流浪者之歌!
希伯来书就将以色列人和基督徒,都归纳到这个流浪者的形象之下:
“这些人都是存着信心死的,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又有人忍受戏弄、鞭打、捆锁、监禁、各等的磨炼,……披着绵羊、山羊的皮各处奔跑,受穷乏、患难、苦害,在旷野、山岭、山洞、地穴,飘流无定,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来11:13、36、38)
以一个这样的“流浪者”,来感受一下诗篇一三七篇的意境,就大不一样了:
“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
想到自己是流落人间的天国子民,好像被掳到巴比伦的以色列人一样,能不天天怀念天上的家乡,一想起就哭么?
“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因为在那里,掳掠我们的要我们唱歌,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
我们沦落异邦,备受奚落,我们的信仰被人当笑柄,天天追问我们:“你们的上帝在哪里呢?”能不悲痛欲绝么?还能唱歌作乐么?
“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我若不记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
我们都曾隐约尝过天家的滋味,晓得被上帝拣选提携是何等奇异的恩典,又怎能忘记天家天父,忘记我们的耶路撒冷呢?我们深深盼望的,终有一天要回家、要复国。
“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以东人说: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那人便为有福!拿你的婴孩摔在盘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
我们若真知道今天的世界是如何仇视我们,我们的上帝的荣耀受尽几多的歪曲丑化,历代圣徒在恶徒手上受到几多的痛苦折磨,我们就必大大咒诅他们,求上帝追究到底,要他们血债血偿!这不是个人恩怨,甚至不只是家仇国恨,而是终极的真假善恶誓不两立。
以色列人与基督徒,都是在活在人间等候天国的人,心灵上重叠的地方,多得不能更多,读诗篇一三七,要认同诗人的悲忿,并非难事。
今天的基督徒,面对世界可以理性冷静毫无冲动,乃是患了乐不思蜀之病,所以并不以流落异邦为苦,也不以亡国破家为痛,在这异教世界安居乐业,就算偶尔唱唱锡安歌,也是把活在当下作为美好的愿景,而并无诗人般痛彻心扉的思乡情。
三、报复精神——不是旧约余音,乃是新约种籽
有些人为减低咒诅诗充满报复信息的震撼,不遗余力地指出,咒诅诗只占诗篇的极少数,不敌大量的赞美诗和感恩诗;再者与新约饶恕仇敌的信息相比,这些咒诅和报复观念只是旧约某些以牙还牙的观念的残余,是旧约诗人的余音而已。
难道咒诅诗真是诗篇中不用理会的少数派吗?
试问,诗篇主流的赞美诗和感恩诗,究竟在赞美、感恩什么?是赞美花花草草,感恩阳光雨露么?请看:
“称谢那分裂红海的,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领以色列从其中经过,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却把法老和他的军兵推翻在红海里,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诗
136:13-15)
“称谢那引导自己的民行走旷野的,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称谢那击杀大君王的,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杀戮有名的君王,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就是杀戮亚摩利王西宏,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又杀巴珊王噩,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将他们的地赐他的百姓为业,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诗136:16-21)
可见,圣经并非是抽象的、无格调、无国籍的感恩赞美。
当以色列人赞美、感谢上帝“分开红海……领以色列人从其中经过”,同时也赞美、感谢上帝“把法老和他的军兵推翻在红海里”,并声称两者都是“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当以色列人赞美、感谢上帝“引导自己的民行走旷野……将(迦南人的)地赐他的百姓为业”,同时也赞美、感谢上帝“杀戮(那地)有名的君王”,并声称这同样是“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
这些赞美诗、感恩诗的信息和立场,其实与咒诅诗毫无区别。只是,前者说过去上帝对异邦的咒诅,后者说将来上帝对异邦的咒诅而已。只有时间之异,并无本质之分。
事实上,旧约圣经中的先知书,有大段大段对巴比伦、埃及、亚述、推罗西顿等列国非常恶狠的咒诅,譬如:
“耶和华的话临到我说:‘人子啊,你要向西顿预言攻击她,说主耶和华如此说:西顿哪,我与你为敌,我必在你中间得荣耀。我在你中间施行审判、显为圣的时候,人就知道我是耶和华。使血流在她街上。被杀的必在其中仆倒,四围有刀剑临到她,人就知道我是耶和华。”(结
28:20-23)
“耶和华的话又临到我说:‘人子啊,你要发预言说,主耶和华如此说:哀哉这日!你们应当哭号。因为耶和华的日子临近,就是密云之日,列国受罚之期。必有刀剑临到埃及;在埃及被杀之人仆倒的时候,古实人就有痛苦,人民必被掳掠,基址必被拆毁。古实人、弗人、路德人、杂族的人民,并古巴人,以及同盟之地的人都要与埃及人一同倒在刀下。’”(结30:1-5)
因为先知书上有“耶和华如此说”,我们就不敢评论什么。但诗篇一般没有署名或只署上个人名字,我们就常常寻找各种理由将之“圆”过去。
至于新约,真的只有一面倒的“饶恕主义”、旧约的“报复精神”就一去不返吗?
圣经的封卷之作启示录,有浓得化不开的“报复精神”,盲人的都应看见。新约最重要的终极指向之一,就是末日大审判。事实上,基督信仰的“福音”根本就是奠基于“祸音”之上,因为“天国近了”对于罪人来说,并不是好消息,而是坏消想,是人类恶贯满盈、上帝怒气盛极,快要施行“大报复“的时候到了。福音的真正意义是在大报复之前,心慈手软的上帝要给人最后的机会,给人一段宽限时期,一个逃生缺口。
简言之,新约只是暂缓了旧约报复精神的最后执行,但绝对没有取消或淡化末日审判(大报复)的真理。反之,新约将上帝的报复行动推向一个更高、更凌厉的境界:
第一,听过福音却拒绝悔改的人,将要受到更重的刑罚。
第二,旧约的最大咒诅只是断子绝孙,新约的最大咒诅是地狱永火。
因此,“报复精神”绝不是旧约余音,而是新约和福音的种籽,没有“报复精神”,基督信仰就失去立足之本,福音也变得毫无价值和必要。
四、祈求咒诅——不是恶毒心肠,乃是信心宣告
又有好些人会以为,上帝施行咒诅(包括言语及行动)可以,因为祂是上帝,有无上的主权和完全的公义,但是人就不应咒诅别人哟,因为他没有这样的主权,自己更不是完全的公义,不应该自以为义,妄自替天行道。
我们需要用点心明白咒诅诗的本质是什么?--它是情绪渲泄么?它们恶毒心机么?
请再看看这些例子:
“耶和华啊,与我相争的,求你与他们相争!与我相战的,求你与他们相战!”……(诗35:1)
“义人见仇敌遭报就欢喜,要在恶人的血中洗脚。因此,人必说:义人诚然有善报;在地上果有施行判断的上帝!”(诗58:10-11)
“愿他的年日短少!愿别人得他的职分!……愿他的后人断绝,名字被涂抹,不传于下代!”(诗109:8、13)
“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以东人说: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那人便为有福!拿你的婴孩摔在盘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诗
137:7-9)
看到吗?
所谓“咒诅诗”,其实是“祈祷诗”的一种,不是诗人自大自义,而是诗人的自谦自卑,就是自知无力伸冤、也不敢自己伸冤,因而祈求上帝出头,伸张公义。
试想,假如一个人敢于自己伸冤、又自觉得有能力伸冤,那就直接动刀动枪去报复就是了,何必“唠唠叨叨”写这些“咒诅诗”干吗?
大卫就是最佳例子。他一生写过不少祈求上帝为他伸冤和咒诅敌人的诗,但实际行动上,真正动刀动枪去进行报复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单凭两次放过扫罗,不施伸冤报复的行动,就足已证明他并无恶毒的仇恨,而是有充足的信靠之心!
总之,“咒诅诗”反映的是诗人伟大的顺服和信心:顺服,是他不敢自己伸冤;信心,是他相信公义的上帝终必为他主持公道。
结语、激动与凭证
读诗篇,所求的,就是先进入诗人的心境与他共鸣,继而走上诗人走过的心路与他同行。能否与诗人共鸣同行,就是信仰真实与否的绝佳证据。
咒诅诗的存在,其实就是最好的“信仰测试剂”,因为它与那些表面上比较含糊大路的赞美诗、感恩诗不同,它偏激甚至暴力的外表,会大大刺激我们的情感理性以至于习惯传统,令我们无法含糊了事蒙混过关。
很多人会问:诗人为什么要这样激动?
我倒要问:为什么你们可以这样冷静?
莫非,你们早已忘记家乡,早已不以流落异邦为苦?早已乐不思蜀,有奶就是娘?甚至,对于上帝被歪曲羞辱,你没感觉,对于基督迟迟未来,你也不在乎?但你不是基督徒吗?不是预尝过天家的滋味吗?怎能如此?
从前,有一个智慧的王,有两个妇人到他跟前争一个孩子,那智慧的王吩咐人说把孩子劈开平分给两个妇人,结果,他凭着哪个妇人有“激动的反应”,就判知她是孩子的真正母亲。
今天,我很相信,能否与一众“咒诅诗”的诗人一同“激动”,是上帝能认出你是否祂的羊的极佳极准的信仰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