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三边旧事》序幕、第一场——根据李季《王贵与李香香》改编
2011-03-31 09:57阅读：
序幕
【天幕：大旱年景。远处，沟壑蜿蜒的黄土高坡和一眼望不尽的黄沙滩，萧瑟荒凉。近处是参差错落的土窑洞。
【时间：1930年深秋的一个傍晚。
【地点：三边死羊湾村。
【布景：沙幕后，台左侧一棵被剥光了树皮的老槐树上，挂着零落的枯叶。右侧是两孔门窗歪斜破旧不堪的土窑洞。
【悲凉凄怆的音乐声中幕启。
幕后合唱：（说书调）
女领： 民国十九年，
三边大旱天。
打不下粮食吃不上饭，
合：
穷人最怕遇荒年。
荒年怕尾不怕头，
挖完了苦菜剥树干。
女领：活命的庄稼都旱死，
枯草着火土冒烟。
合：
太阳就象炭火烤，
遍地不见绿苗苗。
【歌声中大幕徐徐启。
【沙幕前
【舞蹈：抬着龙王的祈雨舞。
【舞蹈，村民手提竹篮挖野菜，剥树皮，逃荒行乞，卖儿鬻女。
合唱：（“买娃娃”调，原词曲。）
民国十九年整，
遭了一个大的年成。
高梁面刷糊糊呀么，
三天上喝两顿呀么哎吆。
可怜是实就可怜，
可怜是没有钱。
买了二斗皮荞麦呀么，
没推下二斤面呀么哎吆。
逃荒是也不就行，
守家更不成。
思前想后无办法呀么，
骨肉分离下决心呀么哎吆。
大的是七八岁，
二的是五六岁，
搁下那个怀抱抱呀么，
谁要就买给谁呀么哎吆！
【众下，沙幕启。
【王麻子面容枯槁，身体病弱，衣衫褴褛，咳嗽着从窑洞中出。
王麻子：（唱）
一眼望不尽老黄沙，
土地都属于财主家。
借钱借粮为活命，
阎王债甚时候能还清。
人走背运鬼吹灯，
没钱没粮偏有病。
天不长眼逢大旱，
穷人家的光景实在可怜。
王贵娘，死的早，
留下了王贵一根苗。
又当爹，又当娘，
巴挣的王贵成人样。
小小的年纪挑大梁，
为抵债给财主去放羊。
日落西山天将晚，
盼望我儿早回还。
粗糠野菜当晚饭。
【王麻子向远处了望，回身搂柴火准备烧饭。
【崔二爷在家丁甲、乙、丙、丁的簇拥下上。
崔二爷：（唱）（四家丁伴舞）
年景不好天要命，
无粮有钱也不管用。
死羊湾里穷人多，
借债不还也没奈何。
崔二爷我是保长，
手里把生杀大权掌。
三十里草地二十里沙，
成群的牛羊归我家？
家大业大我权势大，
穷百姓见了我哪个不怕。
崔二爷我心肠好，
拜佛烧香修路又补桥。
租地借钱又借粮，
人人还骂我是活阎王。
不借贷说我心肠恨，
借贷了赖帐也真气人。
大荒年富人也不好过，
借和不借都是错。
眼看一年又将尽，
我亲自要债登上门。
不是为富的要不仁，
讲仁义我也会受穷。
崔二爷：（白）王麻子，眼看又快一年了，你欠的钱粮，也该清了吧。
王麻子：（少气无力地）崔二爷，您来了，屋里坐吧。家穷，没甚东西招待您，我给您去到碗开水喝。（欲下）
崔二爷：水我就不喝了，咱还是说正事吧。这杀人偿命，欠债换钱，可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你家欠债的时间不短了。去年的钱你没有还清，我宽限你一年。今年春天你家断了顿，又来借粮，崔二爷我没有见死不救，又借给了你，也算是菩萨心肠了，可是你老欠着不还总不成吧。我今天亲自登门要债来了，这都是你逼的。说说看，你打算怎么个还法？
王麻子：（双膝下，磕头作揖）崔二爷的恩情，我王麻子心知肚明。可是年成不好，从民国十七年起，连续三年大旱，地里不长庄稼，家里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和儿子已经三天没有进一颗米了。不是不还，实在是还不起啊。崔二爷您大仁大义，大慈大悲，再宽限我一年，等明后年有了收成，我一准还清。
崔二爷：（白）：每次打发人来和你要债，你每次都是这个说法。你用这个说法准备糊弄我到几时啊？你不要把崔二爷我的好心当作好欺。你来借钱粮的时候，你是孙子，一趟一趟的往我家跑，好话说尽。等要债的时候，我成了孙子，一趟一趟的往你家跑，说尽好话。倒是我救你活命救错了不成？管家，来，给他算一算，看他一总欠下了多少。
管家：是，老爷。从民国十七年起，也就是前年腊月二十三，王麻子死了老婆，办后事借债5块大洋，利滚利，利加利，再加去年和今年的人头税、土地使用税、印花税共计25块大洋。去年和今年两年的租子没有交过一颗，按照租地契约，共欠玉米510斤，小麦230斤，高梁360斤。除了没有交来租税，今年年初又向崔家借高梁110斤，细糠150斤。
崔二爷：（唱）
好心助你度难关，
只借不还你不要脸。
死羊湾人都象你，
崔二爷我早成了穷光旦。
倘若当初不借你，
你父子已饿死好几遍。
还不起债你去想办法，
总不能赖着不给还。
把我惹急没你的好，
要知道
死羊湾是我崔二爷天。
王麻子：（唱）
保长大人听我言，
不是王麻子不想还。
家中没有一颗粮，
手里没有一分钱。
三年大旱没收成，
忍饥挨饿过光景。
借您的钱粮度灾荒，
救难的大恩不敢忘。
过了今年到明年，
年成好了连本带利我一准还。
这辈子我若还不清，
来世给你当牲畜。
崔二爷：（唱）
短租子短钱短下粮——
老家伙你莫非想拿命来抗？
（白）你可看清楚了？今天我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要是给我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拿不出个真金白银，我可是饶不过你。
王麻子：（唱）
饿着肚子还能过，
短下钱粮真难活！
三天没见一颗米，
崔二爷登门来催逼。
人常说：
虱多不咬人，
债多不压人。
求告的好话都说尽，
磕头作揖不管用。
王麻子我实在办法，
横下心来且由他。
还不起钱粮有命顶，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王麻子：（白）保长大人，债是真还不起了。事到如今，你说咋办就咋办吧。这家里的东西你看有值钱的尽管拿走好了，我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崔二爷：（白）好！穷的有志气，这么有志气，当初别和我借呀。来呀，王麻子说的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就给我拉下去，好好开导开导。让这死羊湾的老百姓也知道知道，借债不还是个什么下场。
【四家丁拉王麻子下。
【幕后传来皮鞭声和王麻子的惨叫声。
【音乐起。
幕后伴唱：（说书调）
债主像狼又像虎，
可怜的王麻子受了苦。
浑身打烂血直淌，
连声不断叫亲娘。
王麻子：（幕后唱）
房子家产由你们挑，
打死我钱粮也还不了！
冬日里的大雪腊月的风，
王麻子我欠债不欠你命。
崔二爷：（唱）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还不上钱粮你嘴还挺强。
杀一儆百我不能手软，
都抗着不还叫我怎办。
伴唱：
一根棍打断换一根，
王麻子今天要了老命！
太阳偏西有一口气，
月亮上来照死尸。
【灯光转为黄昏，天边挂着一弯淡月，月光惨淡。
【家丁甲上
家丁甲：（白）秉告老爷：王麻子太不经打，没打几下就死了。
崔二爷：（白）死了？叫你们打几下吓唬吓唬给他长个记性，怎么就给打死了？真的死了？
家丁甲：死了。王麻子三天没吃饭了，又加上病重，已经吃不住打了。
崔二爷：死就死了，打死一个穷光蛋，我只当踩死一只蚂蚁。把他的尸首拉到沟边刨个坑给埋了。告诉死羊湾的人，凡欠债不还钱的，我就能杀人不偿命。敢和我崔二爷拧着来的，王麻子就是他们的下场。
家丁甲：是！
崔二爷：慢着！
家丁甲：是！
崔二爷：王麻子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家丁甲：叫王贵。
崔二爷：多大了？
家丁甲：十五了。
崔二爷：人呢？
家丁甲：到山上给老爷放羊去羊了，还没回来。
崔二爷：就让王贵到我府上做个没头长工抵债吧。父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家丁甲：是！
【悲凉愤慨的音乐起：
女高音领唱：
无定河啊，千古流淌，
流不尽老百姓的血泪悲伤。
合唱：
啊！
荒年，旱灾，穷人难活。
野菜，树皮，忍饥挨饿。
苛捐，杂税，沉重的负荷。
官家，如狼，紧紧催迫。
造反，革命，遍地烈火。
【幕急落。
第一场
【时间：1934年春。
【地点：无定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