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患者的故事之一-张家凤
2006-10-28 08:12阅读：
工作快二十年了，由于工作关系，接触到不少的狂犬病病人，也曾经三日狂奔三县十五个乡镇二十个村，到病家进行调查，深感这些病人和他们家人的痛苦，但狂犬病仍在人间肆虐,疫情仍在蔓延,所以，想写一部关于狂犬病病人的小说，以引起世人的警醒。
应该说，这是一部记录书，因为，这里面的感受都是真实的；同时，这是一部故事书，因为，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所有的病人都要姑隐其名，姑隐其住所的。有些情节为了叙述方便，也可能张冠李戴。
为了情节不拖沓，我对故事及人物的出场时间都进行了高度浓缩，所以大家可以把这部记录书看作是鸡精，有的是现实的原味道，但千万不要认为我们这里的鸡汤就这么稠，这个与疫情无关。
故事之一
张家凤
俊俏的张家凤嫁到李家洼的老孙家，是没人会想到的。因为李家洼是个穷村庄，老孙家又是村里面的下中农。在现在的农村，只靠一亩三分地，能保证温饱就不错了，老孙家就是这样一个状况。
但为什么老孙家还能位列下中农呢？因为李家洼实在是太穷了，这里依山不傍海，山还是石头山，石头又是那沙土岩，大家多靠一亩三分地，老孙又能干些，当然
就可以位列下中农了。
那为什么只列下中农呢？那是因为老孙供自己的儿子一直到高中毕了业，在农村要供一个孩子上到高中也是不容易攒到的一笔开销，所以他只能位列下中农。
令老孙欣慰的是，宝贝儿子小孙虽然没考上什么大学，却带回来一个好媳妇，这就是白生生的孝顺闺女张家凤。张家凤穷人家出身，不嫌小孙家困难，她看中的是小孙的人品和才能。她相信凭他们小两口的勤劳和努力，一定能过上幸福的好生活。
小孙自从把张家凤娶过来，就象宝贝一样的宠着张家凤，老孙老俩口更是每天咧着个大嘴，满脸的褶子都快把眼睛遮住了，好笑得像黄河地里捏出的泥巴人。老俩口都对生活感谢的不行，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他们梦想中的幸福生活。
小孙的想法可不一样，他不想让白生生的张家凤受苦，他要尽快改变家里的贫穷面貌，于是，他决定外出打工，他要让张家凤和自己的父母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小孙外出扛活，家里的事，家凤就都顶起来了，她想让她的小孙在外安安心心干活，实在耐不住思念，小孙就会从工地外面的小卖部里打个电话过来，与家凤说上两句。不过，老孙家没安电话，家凤接电话要走过十几个门，到街那边路南三嫂家去接，三哥在外面做包工头，家里就有些活络钱，所以，早早就奔上了准小康。
这天一早，家凤正准备下地，又听到三嫂吆喝：“家凤，你那口子电话！”，家凤听了赶紧跑了出来，没成想，出门这么倒霉，不知从那里跑出条小野狗，黄不溜秋的，浑身脏兮兮，冷不丁地咬了家凤脚趾头一口。家凤心中气恼，回家寻家什一心要把这恶狗拍死。这小黄狗咬完家凤就一溜烟跑了，这边厢，三嫂喊完家凤，正准备回家，还没进门呢，小黄狗又猛地咬了三嫂的脚后跟，三嫂眼明手快，顺手抄起顶门栓，一棒子舞下去，小黄狗就见了阎王。这时节，家凤提着铁锨也跑了出来，见了三嫂门前的小死狗，就顺手挖了个坑，把它埋了。
家凤是个高中生，知道狂犬病的厉害，跟三嫂说：“三嫂，咱赶紧把脚用肥皂水洗洗吧！”
于是，家凤拼命洗自己的脚趾头，三嫂使劲搓自己的脚后跟，俩人忙活了老半天。
洗完脚，家凤说：“嫂子，该第二步了，咱们去打狂犬病疫苗。”
三嫂说：“还这么麻烦啊，等我拿点钱。”然后两人结伴到乡卫生院。
乡卫生院里的一个小门诊大夫接待了她们，家凤存了个心眼，先问：“大夫，狂犬病疫苗多少钱一盒啊？”小大夫回答道：“一百伍！”家凤的心腾地一下就凉了，一百伍，小孙要在外面不吃不喝多少天哪，赶上自己手头也没有这么多钱哪。家凤就打了退堂鼓。
三嫂家经济比较宽裕，咬咬牙打上了，叫家凤打，家凤不想让三嫂看笑话，借口自己的伤口轻，就又陪着三嫂回家了。
回到家，家凤又把自己的脚趾头狠狠地洗了洗，兑上一盆热腾腾的热水，把自己的一双脚丫很劲泡了泡。看到家凤烫得咬牙切齿的怪模样，孙婆婆围着家凤转了三圈，还认为家凤中了邪呢。
这件事过去以后，家凤还照样干活，渐渐地就把被狗咬的事给忘了。没想到二十天后的一天晚上，家凤身体有些不适，躺在床上，就觉得被咬的那个脚趾头开始发痒，家凤有些担心起来，到了第二天，家凤开始感到自己有些发烧。
家凤有了不祥的预感，去三嫂家给小孙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家凤哀求小孙：“你快回来吧，我想你！”说着说着，家凤就哭了。
小孙不明就里，听到电话那头的呜咽声，心痛的不行。忙跟包工头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家看看，包工头说，这阵子工地太忙，等两天在准你假，就这样，小孙又拖了两天，等到办好手续，买了个车票就跟家赶。
这时间，家凤已经吃不下饭了，口里渴得紧，直喊“水！水！水！”孙婆婆赶紧端上碗热水来，还没端到眼前来，家凤就像见到魔鬼一样，惊恐万分，一把把水碗拨到地上，碗碎了，老太太一边拾掇着碎碗片，一边摸眼泪，她心痛她的媳妇，想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孙头找来了当地有名气的医生，医生看了看，摇摇头说：可能是狂犬病，快送传染病院吧。
老孙头赶紧雇了辆车，因为家凤怕风怕光怕声音，孙婆婆和三嫂用报纸把车的四个窗子糊得严严实实，到了县医院，被专家诊断成狂犬病。
住进传染病房，家凤神志还很清醒，尽管动作不受支配。她听到了大夫下的结论，像耳边响起的巨雷。她不再是以往那个俊俏的爱笑的媳妇，她狂躁的喊着：“我不想死，快救救我！”
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家凤就咽了气。
按照传染病法的规定，家凤的遗体要直接火化。这样，等到小孙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是家凤的骨灰盒了。
因为家凤得的是狂犬病，所以，也没有举办什么象样的丧礼，下葬那天，三嫂哭了。
赤脚氏评:流浪犬是张家风发病的罪魁,贫困是张家风悲剧发生的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