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勒作品《野兔》
2006-08-25 14:52阅读:
Young Hare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树胶水彩画,纸本
2.5×2.3cm
1502年
奥地利,维也纳,艾伯特美术馆
究竟什么是“真实”呢?这不由得使人想到柏拉图关于“三张床”的理论。他说“床”有三种:一种是理念中的床,一种是木匠制造的床,一种是画家画出来的床。其中,画家的床是最低一等的,因为它只是对真实事物外在形体的再度模仿。这种看法在照相术兴起以后似乎就显得更有道理了,快门一摁,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便被再真实不过地记录下来,以至于让许多人觉得,写实性的绘画是不是不再有任何意义了。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各自不同的思考。不过,在这个充斥着各种缤纷的理论与学说的年代,能够静下心来,回头再看一看过往的艺术家们都取得了哪些进展,恐怕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心怡的事。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丢勒(Albrecht
Durer,1471-1528)这张著名的《野兔》吧。丢勒生活的时代,与莱奥纳多·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他们差不多同时,只是他出生的地方不是阳光明媚的地中海海岸,而是欧洲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旧德意志国家。当以意大利为代表的欧洲南部地区纷纷建立起新的科学与艺术规范时,15世纪末期的北方诸国仍然深受中世纪精神的影响。不过,阿尔费希特·丢勒可是一个富有创造精神的人,他不仅能够洞穿人的心灵,而且还具有可以与莱奥纳多·达·芬奇相媲美的科学头脑。他曾徒步翻越过阿尔卑斯山,接受来自南方的信息,也曾像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者那样,深研过数学和透视学,并写下大量相关的论著和笔记,这幅著名的《野兔》就是最能体现他对自然领域研究成果的一件作品。没有人不会惊讶于作者对一只野兔的逼真描绘。他先用淡淡的水彩铺了一层底色,然后耐心地用不透明的树胶颜色画出一排排线条,运用丰富的技巧去描绘毛皮的质感、空间与秩序。他根据毛皮在兔子身体上的部位,把这些线条的长短、疏密、方向处理得各不相同,最后又在个别的地方添上了明亮的白色。明暗对比的处理手法以及投在地上的
阴影使兔子看上去具有坚实的立体效果。最后,丢勒把他名字的字母组合以及当年的年份标志在画面最显眼的位置上,表明他认为这是一件最终完成的作品。像这样把一只动物作为一幅单独画面的主题来表现,在从前的欧洲绘画中是很少见的。丢勒以他精微的观察力,发掘了一只野兔作为一个生命的存在意义。
这只兔子如此真实地存在于画面上,以至于可以让观者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如果抱一抱,它的毛皮一定温厚而松软,不过那硬硬的胡须也许会有些扎人。我们为何会从一张画中获得如此逼真的印象?那是因为丢勒画的兔子完全符合自然科学,或许当丢勒在进行创作的时候,并不是对着一只活生生的兔子,而是照着一只塞满了填充物的标本,这样才有助于他更好地研究自己感兴趣的知识。这些知识包括人的眼睛对于体积、空间、透视、光影、解剖、质感、量感等诸因素的认识。如果没有对透视的深入研究,所画的兔子就会是平面的,没有立体感、空间感;如果没有对兔子所受光照明暗的具体分析,没有对解剖知识的深入了解,画家就不会表现出如此有起伏、有具体形状、有量感的客观事物。因此,是人类的理性使丢勒获得了兔子的逼真表现,再造了充满生机的自然。

为了能够把这一点说得更清楚,就让我们再来比较一幅中国古代画家的作品。在宋代画家崔白的《双喜图》中,读者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深秋季节,一阵萧瑟的凉风吹过,耳边听到了风声,当中夹杂着一只受惊喜鹊的尖叫,它迎着风腾空而起,使它受惊的是一只刚刚出现的兔子,听到喜鹊的惊叫,它猛然回头凝望。这里面的兔子同样是活生生的,不过崔白的画法却和丢勒迥然不同。他把兔子画在一个自然的环境里,风在吹,鹊在叫,树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喜鹊腾空而起,不停地扇动翅膀。兔子猛然回望,眼睛睁得溜圆,还有一个细微的动作——鼻头微微拱起——它在闻。这一细节会唤起每一个熟悉兔子的人的同感。闻是兔子的习惯动作,每一闻,它的鼻子就轻轻抽动。虽然这只是一张静止的画面,但却唤起了观者众多的感觉,画家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把生活中转瞬即逝的情景凝固到画面里来。是画家对兔子、对自然的种种体悟使得整张画都活了起来。

崔白的作品有着中国古代诗歌的意境。他没有在画面中加入更多人为的因素,只是通过平易、亲切的描写,就使景物的意象自然呈现在观者面前,并且具有一种静谧的禅意。而再回到丢勒,我们也不能因为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标本,就简单地说他只追求形似,不重感受和精神。应该看到,他的追求是另外一种境界。那并不像柏拉图说的只是对自然单纯的模仿,而是要再造一个坚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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