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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特切夫(Tyutchev 1803-1873 俄罗斯诗人)

2006-02-21 20:08阅读:

      哦,泪之泉……
         格雷①

朋友啊,我爱看一杯美酒——
它的红色光焰、点点星火,
我也爱看枝叶间的葡萄——
红宝石般的喷香的硕果。

我爱看宇宙万物静静地
沉没在那春光的海洋里,
世界在浮香中安详睡去,
又似从梦中漾出了笑意!……

我爱看春天的温和的风
把美人的脸点燃得火红,
它忽而在那酒涡里啜饮,
忽而把动情的发丝撩弄。

但葡萄美酒、芬芳的玫瑰,
或维纳斯的百般的妩媚,
怎比得上你啊,神圣的泪,
你这天国的朝霞的露水!……

神灵的光在粒粒火珠中
灼灼闪耀,它折射的光线
绘出一道道活泼的彩虹
在生活的雷雨的乌云间。

泪之天使啊,你若用翅膀
触及人的眼珠,他的泪泉
立刻会教浓雾消散,
穹苍里便充满天使的脸。

      一八二三年
       查良铮 译

 黄 昏

好象遥远的车铃声响
在山谷上空轻轻回荡,
好象鹤群飞过,那啼唤
消失在飒
飒的树叶上;
好象春天的海潮泛滥,
或才破晓,白天就站定——
但比这更静悄,更匆忙,
山谷里飘下夜的暗影。

      一八二六年
       查良铮 译

  日 午
荫浓的日午懒懒地呼吸,
大河的流水懒懒地前去,
片片的白云懒懒地消融
在炽热的晴朗的天空中。

炎热的睡意似雾般浓,
把大自然整个的罩笼;
连伟大的牧神①也躲入
林神水妖的幽暗洞府。

      一八二七—三零年
       查良铮 译

 春 雷
五月初的雷是可爱的:
那春季的第一声轰隆
好象一群孩子在嬉戏,
闹声滚过碧蓝的天空。

青春的雷一联串响过,
阵雨打下来,飞起灰尘,
雨点象珍珠似的悬着,
阳光把雨丝镀成了黄金。

从山间奔下湍急的小溪,
林中的小鸟叫个不停,
山林的喧哗都欢乐地
回荡着天空的隆隆雷声。

你以为这是轻浮的赫巴①
一面喂雷神的苍鹰,
一面笑着自天空洒下
满杯的沸腾的雷霆。

      一八二八年
       查良铮 译

①赫巴是雷神宙斯之女,青春女神,她的职务是给众神斟酒。

 夏 晚
那赤热的火球,太阳,
已被大地从头顶推落,
傍晚静静的漫天火焰
也被海波逐渐吞没。

明亮的星星已经升起,
它们以湿涔涔的头顶
撑高了以浓密的蒸气
重压着我们的苍穹。

在天空和大地之间
顿觉气流有一些波动,
心胸解除了炎热的窒息,
呼吸起来也更加轻松。

于是一阵甜蜜的寒战,
象流水,通过自然底脉络,
仿佛它的火热的脚
突然触着清泉的冷波。

      一八二九年
       查良铮 译


“快乐的白天还在沸腾”
快乐的白天还在沸腾,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
但傍晚浮云的暗影
已在明亮的屋顶上飞翔。

美好生命的各种喧声
有时传到耳边,这一切
模糊的繁响啊,在空中
融成了一片和谐的音乐。

春日的倦慵荡漾在心头,
神志不自觉地昏迷起来,
我不知道睡了有多久,
但苏醒却又这般奇怪……

哪里也听不见喧声,
只有寂静主宰一切——
墙上浮动着一片暗影,
半朦胧的幽光在闪泻。

偷偷地,苍白的月亮
透过我的窗户向内窥探,
我觉得仿佛是它的光
在守护着我轻轻睡眠。

我觉得,似乎在渺冥间,
有一个慰人的精灵把我
引出了金色辉煌的白天,
带进神秘的幽灵王国。

      一八二九年
       查良铮 译



   不眠夜

时钟敲着单调的滴答声,
你午夜的故事令人厌倦;
那语言对谁都一样陌生,
却又似心声人人能听见!

一天的喧腾已逝,整个世界
都归于沉寂;这时候谁听到
时间的悄悄的叹息和告别,
而不悲哀地感于它的预兆?

我们会想到:这孤凄的世间
将受到那不可抗拒的命运
准时的袭击;挣扎也是枉然:
整个自然都将遗弃下我们。

我们看见自己的生活站在
对面,象幻影,在大地的边沿,
而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世代,
都要远远隐没,逐渐暗淡;

但同时,新生的、年轻的旅类
却在阳光下生长和繁荣,
而我们的时代和我们同辈
早已被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只偶尔有时候,在午夜时光,
可以听到对死者的祭礼,
由金属撞击所发的音响
有时由于悼念我们而哭泣。

      一八二九年
       查良铮 译


天 鹅

休管苍鹰在怒云之上
迎着急驰的电闪奋飞,
或者抬起坚定的目光
去啜饮太阳的光辉;

你的命运比它更可羡慕,
洁白的天鹅!神灵正以
和你一样纯净的元素
围裹着你翱翔的翅翼。

它在两重深渊之间
抚慰着你无涯的梦想,——
一片澄碧而圣洁的天
给你洒着星空的荣光。

      一八二零——三零年
       查良铮 译



山中的清晨

一夜雷雨洗过的天空
漾着一片蔚蓝色的笑,
蜿蜒的山谷露华正浓,
象一条丝带灼灼闪耀。

云雾环绕着崇山峻岭,
却只弥漫到半山腰间;
仿佛于高空中倾圮着
那由魔法建成的宫殿。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雪 山

太阳射下垂直的光线,
日午的时光正在燃烧;
山中的树林一片幽暗,
只见雾气在氤氲缭绕。

在山下,碧蓝的湖面
象一面铜镜闪着幽光,
溪水从曝晒的山石间
冲向这低洼的故乡。

正当这山谷的世界
疲弱无力,睡意朦胧,
在日午的幽影下安歇,
充满了芬芳的倦慵,——

在山巅,好象一群天神
超然于垂死的大地,
冰雪的峰顶正在高空
和火热的蓝天嬉戏。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好似海洋环绕着地面”

好似海洋环绕着地面,
世上的生命被梦寐围抱;
夜降临了——大海朝着岸沿
拍击着它的轰响的波涛。

它在催逼我们,恳请我们……
魔力推动小舟离开海港;
潮水上涨,飞快地把我们
带往无涯的幽黑的海上。

星辰的荣光燃烧在中天,
天穹从深处窥视着小舟,
我们航行在无底的深渊,
烈火熊熊,环绕在我们四周。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海 驹
骏马啊,海上的神驹,
你披着浅绿的鬃毛,
有时温驯、柔和、随人意,
有时玩皮、狂躁、疾奔跑!
在神的广阔的原野上,
是风暴哺育你长成,
它教给你如何跳荡,
又如何任性地驰骋!

骏马啊,我爱看你的奔跑,
那么骄傲,又那么有力,
你扬起厚厚的鬃毛,
浑身是汗,冒着热气,
不顾一切地冲向岸边,
一路发出欢快的嘶鸣;
听,你的蹄子一碰到石岩,
就变为水花,飞向半空!……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在这儿,只有死寂的苍天”*

在这几,只有死寂的苍天
委顿地望着贫瘠的大地,——
在这几,疲倦了的大自然,
堕入铁一般沉重的梦里……

只有白桦在这里那里,
或是灰苔,或是矮树林,
好象热病患者的梦呓
惊扰这死沉沉的寂静。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恬 静

雷雨过了。巨大的橡树
被雷击倒,灰蓝色的烟
从枝叶间不断地飘出,
飞入雷雨洗过的碧空间。
林中的鸟儿早已在啼叫,
那歌声更加响亮动听;
彩虹从天上弯下一只角,
搭在高山翠绿的峰顶。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漂泊者
宙斯①悦纳贫穷的香客,
神圣的华盖在他头上煜烨!……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成了天国众神的宾客!……

众神手创这奇妙世界,
千姿百态,气象万千,
就在他的面前一一展现,
给他以启示、教益和喜悦……

通过村庄、田野和城市,
他的道路无比光明——
整个大地任随他步行,
他看见一切并称颂上帝!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疯 狂

当天空炎热得象烟雾,
和烧毁的大地相交融,
在那儿,就有可怜的疯狂
活跃在无忧的欢乐中。

它埋在干旱的沙地下,
被火焰的光烤得灼热,
于是睁大玻璃的眼睛
徒然地往云端去探索。

突然间它振奋起来,
用敏锐的耳朵贴着
有裂缝的大地,贪婪地
倾听着什么而暗暗欢乐。

它觉得它听到了泉水
在地下沸腾的奔流声,
啊,流水在唱着摇篮曲,
并且喧腾地从地下迸涌!……

      一八三零年
       查良铮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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