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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季的春天,澳门体验之一

2012-03-03 00:29阅读:
这一天就像四季。
早上是春天一样温暖,中午变成了夏天,身上的毛衣已经脱下,行人中穿裙子和短裤的不少。不想浪费时间回家换衣服,她以慢动作来适应变热,到下午她已经沉醉于自己的装置艺术中了。她的毛衣变成了一朵漂亮郁金香开放在办公桌后的靠椅上。她一直在办公室沉静计算着表格,把公司总裁安排一周的工作量都完成了。她很惊愕自己的速度。推开面海的窗户,已是雾蒙蒙的接近黄昏的下午下班时间,温度不知不觉中降低到了冷的秋天的水平了。她欣慰的看着自己花朵一样的毛衣,忽然觉得人与物质之间,实际上有着某种不同于人与人之间的爱的感情。并不仅是喜欢,而是依赖,安全感,和审美感,所有复杂的感情。
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她一面抚摸身上展开的毛衣,一面回忆上周与男友一起欣赏音乐会的情景。毛衣柔软温暖的手感,又像是回忆的感觉一样,也是安全和审美编织在一起的。
她还从来没有掉过眼泪。音乐会又是激情型的,是著名作曲家戴维·弗斯特在拉斯维加的告别演出。戴维·弗斯特是那种让人相信美没有年纪的男人,明明他的年纪写满了他银色的头发,他的告别演出正在说明岁月无情,然而,他坐在钢琴前恰如时间雕塑的形象,深深地让她领略到美。一种所向披靡的精神。她当时感觉到音乐厅千百的听众,和陪同他演出的所有艺术家,尽管他们都非常出色,在他的久经考验的美前,实在黯然失色。她为他们不平,正如她为他沉醉。她体验到生命竞争的严酷风景。她的眼前出现她少年以来旅行跋涉看到的不同自然景观,有些山水的天生质丽,也同样令人难忘。
她一直在读夜大,在这个海岛上,她拥有比其他任何地方人幸福的生活,她不必参与激烈竞争,似乎是前辈和历史的竞争已经结出了最平和的果子。她白天工作,晚上学习,可以用五年来完成她自己喜欢的艺术学习,边学边实践。她选择了装置艺术。这合适她闲散的性情,和想入非非的心思。她可以随意完成作业,每一篇都令人着迷。
她想念着男友的拥抱。他坐在家里的影院中那个音乐王位,脱音箱的纯粹音乐会体验,是他的喜欢,他听着音乐,用他的左手轻轻拥着她,右手也递过来给她,由她拉住他。他们的没有危险的爱情,使艺术气质的她担心,岁月蹉跎,感情日浓,当某一日离别来临,谁来承受那份可怕的虚无?是的,那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落泪。他继续无声地倾听音乐,陪她到底的态度,并不准备和她探讨虚无。他比她年长,是不是早已思考过此类事情呢?也许
他就不会想到,也就不会遇到这种心情吧。
步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她发现夜雾如同漫漫潮水,已经把半个岛沉浸了,伸手就可以握到水的感觉。一位从来没有在音乐界露过面的葡萄牙作曲家,专门为这个海岛谱了一个不朽的曲子,把这个海岛比喻为水的宝宝,大气温柔而深情的想象力,令每一位演奏家都想找到他。但是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时间带走了他?或者他就在平常的人中行走、散步,眼睛凝望着海面如画的船只,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心满意足的沉默?
她一个人缓步而行,又像是游泳时一个人浮在水面一样。天空的颜色一点点银,一点点黑。这个春天的夜晚,又像是冬天。她再次抚摸到温暖如春的毛衣,印象中男友从来没有对她的衣服发表看法。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喜欢一个沉默的人,是不是旅行多了,见的自然山水多了,对于沉默就有一种特别认可呢?
工作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负担,一天并不需要总结就过去了,又一天接续而来。她的日子如同她正在制作的一件新装置,由一些毛线编织的辫子扎上野花再挂上小香水瓶子,是一件可用也不一定用的装饰品,是她不能言明的小小情怀。她的母亲说,从前的大辫子姑娘是这个海岛上的风景,她也看过同名的电影,迷离的文明冲突包含在爱情交融之中,这个姑娘和那个异国男人生育了一群混血儿童,作为他们传奇爱情的现实童话,完成在这个海岛上。人类的故事,似乎就是这个海岛的故事。她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既年轻又非常古老了。她想,明天仍然是多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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