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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的游子，不安的灵魂

2011-06-19 03:4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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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的游子，不安的灵魂
文/吉宜淮
纠结的游子，不安的灵魂

中国儒家文化讲究“修齐治平”，规范了理想的人生，起步于家，“治国”和“平天下”即是更高一层的良好的愿望路径和奋斗目标。在这种传统文化背景下，“男儿本自重横行”、“男儿志在四方”等等一些激励诗词章赋，正是无数人的思想激励和行动指南的具体演绎，通过仕途等实现自己“大济苍生”的宏愿或“荣身立名”，成为了一代又一代“有识有志”之士的主流思想。无论外面的世界是精彩还是无柰，渴望走出家园，也就始终成为了无数人的一种诱惑，既无可抵御，也无法拒绝。加之在几千年的中国文明史中，许多时候的政权更叠，增加了社会动荡、人群离乱，很多人无柰地选择了充当背景离乡的游子。可中国人一向具有怀旧情结，作为游子毕竟多有辛苦劳累和艰难忧愁甚至生死险恶，在走出家园的一刹那，随即也埋下了思乡的种子。漫漫人生路，出走与回归，也就始终成为游子或即将成为游子的一个不可忽视的考量和抉择。就这样，几千年来，这种传统的儒家文化和种种无柰所迫，成就了无数纠结的游子，塑造了无数不安的灵魂。
挥手别故里，游子乡思浓。
天涯孤旅，游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总是别有一般滋味，曲情难诉。“离别后，故乡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当王维于洛阳感慨“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时，当杜甫看着夜空皓月，感慨“月是故乡明”时，我们感受到的，是故乡在游子心目中的那份美好和突出的位置、极重的分量。“有关故乡的故事/总是很长/长长地拴住了/游子的一节儿/愁肠……”“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可见思乡已成为游子的重要心里活动和精神向往及精神寄托。从《诗经》中的《采薇》、《匪风》，汉乐府民歌的《悲歌》，到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清照的“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再到现代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的《乡愁》，无不诉说着游子深挚的思乡情怀。
纠结的游子，不安的灵魂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唐人李益的一片思乡情深，又直接上升到欲远望故里，以解心头之思，这也许是他明白“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的缘故吧。可是，“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游子并不能真正望得见远在天涯的家乡。“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无柰而聪明的游子，只能通过日月、星云、山水等作为参照物、寄托物，才能依稀看到熟悉的故里和亲朋。
家园多温馨，游子择回归。对于客游异乡的游子，故乡，是一个温馨的词语。梦开始的地方，也应该是梦结束的地方，落叶归根，征人回归，似乎成为游子的一种追求和必然选择。因为功名富贵的追求，因为人生无常的种种变故，游子首先追求的是精神回归。李白在《早发白帝城》中，准确地表达了诗人急欲东归的心情。“有梦归桑梓，相逢故旧家。抽烟掺苘叶，蒸饭拌槐花。橱里搜陈酒，案头寻好茶。围炉相对坐，促膝话桑麻。”《五律·梦回故里》更是生动形象的刻画了一种精神回归的过程。沈从文20岁以前生活在沅水边的土地上，20岁后生活在对那片土地的印象里，《湘行书简》、《湘行散记》、《湘西》等文字，记录了他归乡过程，字里行间表达了当时已成为城市人的他对于故乡的认同。细细品读他那湘域风情甚浓的文字便不难发现，与其说他通过这些文章实现精神回归，准确地说，他其实走得并不远，因为他的精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酷爱的湘西。
纠结的游子，不安的灵魂
当然，游子的回归旨在真正意义上的回归。“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极为准确而完美地表现了宋之问回乡的心态、情态与形态。“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尽管征人归已迟，但毕竟是回来了。不愿“为五斗米而折腰”，仅80多天就辞去彭泽县令回家的陶渊明，更是以“躬耕自资”实现彻底的回归。他追悔自己“误落尘网”、“久在樊笼”的压抑与痛苦，庆幸自己终“归园田”、复“返自然”的惬意与欢欣，朴实无华的文字和身体力行，真切表达了他对污浊官场的厌恶，对山林隐居生活的无限向往与怡然陶醉。他独特的处世姿态和诗文风格，对中国文学与中国文化发生了深远影响，“何日到彭泽，长歌陶令前”，也得到了历代无数文人诸如此类的热情追捧和向往。
对于那些确实无法实现回归的游子，“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有的是理由借酒消愁。“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陆游等更是至死也不忘要回归故里。
价值体系重构，游子痛苦拒绝。不是所有的游子出走后终要选择回归。尤其是自近百年前的五四以来，旧的价值体系出现崩溃，新的价值体系重构，从先秦起在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心中建立起来的田园出现了自然瓦解，游子拒绝回归渐成大势所趋，其中尽管怀有痛苦的成分，但表现却很坚决。鲁迅即是一个典型的先锋式代表。
在我品读鲁迅文字的印象中，除了百草园，故乡似乎没有给鲁迅留下任何温情的回忆。散见在鲁迅文字中的，感觉到故乡带来的永远是负面消息，他对乡土的态度，也总是采取直截了当的否定。从《自题小像》中的“风雨如磐暗故园”，到《祝福》中返乡对他造成的伤害，于是他对故乡的惟一态度就是：“我决计要走了”，“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离开故乡后，从《故乡》中说“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怎样的留念”，到《琐记》中表示“总得寻别一类人们去，去寻为S城人所诟病的人们，无论其为畜生或魔鬼”，此中也无不表现出他的决绝。闰土、祥林嫂、华老栓、七斤、阿Q，等等，他在《我谈“堕民”》中对这些生活在故乡中的典型人物，作了一针见血的剖析，这些人“不但安于做奴才，而且还要做更广泛的奴才，还得出钱去买做奴才的权利”，麻木又愚蠢，可怜又可憎。
同样作为一个游子的鲁迅，在我看来，他心中的纠结和灵魂的不安，主要在于“憎”和“爱”二字。他这种始终以憎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故乡的爱，也许在骨感的当下，还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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