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从“老山精神”说起：无私奉献精神是牺牲准备审美意识的社会衍化
2022-03-21 21:45阅读：
军旅.牺牲与审美（《军事审美学简论》修订版）
第三讲 从“老山精神”说起：
无私奉献精神是牺牲准备审美意识的社会衍化
1979年2月17日，中国被迫发起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圆满完成战略目标后，于3月16日主动撤军。其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收复扣林山、法卡山、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拔点作战，开展了“两山”轮战，成功地维护了西南边疆的稳定。十年中越边境战争，先后有数万名烈士血染南疆，木棉花下英灵长存。
我正是成长于那个热血澎拜的年代，并在“老山精神”的感召下，参军入伍，经过一年正规、严酷的军事训练，成为一名光荣军校教员。所谓“老山精神”，是对整个对越自卫反击作战期间，是对所有参战部队指战员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概括，核心是“艰苦奋战、无私奉献”。原国防部长张爱萍在视察老山战区时，挥毫写下了“老山精神万岁”的题词。“无私奉献”成为那时代知名度最高的词语，“理解万岁”成为那个时代最响亮的声音。
无私奉献精神是牺牲准备审美意识在和平时代的衍化。当我们把牺牲准备放在更宽泛的审美意义上来谈论，在和平年代，我们也可以把无私奉献作为一个审美概念，是由牺牲准备的衍化，无私奉献精神就是牺牲准备意识的社会化，时代化。
毫无疑义，“无私奉献”是伴随着1979年中国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枪声传遍祖国大地的。这是一场发生在和平时期，特别是改革开放初期的边境战争，参战人员从安乐平和的生活环境走进炮火硝烟枪林弹雨的战场，当他们辞别亲人的时候（甚至于根本没有辞别的机会），更多的人可能因为忙于生活和工作而看不到他们军帽下庄严肃穆的神情，当他们蜷缩于“猫耳洞”或横尸于沙场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几乎听得见午夜星河里传来的“迪斯科”舞步之声、“下海经商”那时隐时现的点钞之声。而他们，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爱人，却面临着离
别的痛苦，诀别的打击，但是他们没有一丝后悔、犹豫、不平或者牢骚。柔情如水的情怀外面依然是庄严肃穆的身躯，刚健如山的身躯下面依然掩护着小草野花的芬芳，饮弹的瞬间依然想着努力向前方仆倒以便奉献更长一点的生命，弹洞的殷红里依然凝结着临终微笑的美丽粲然。他们用“牺牲我一个，幸福十亿人”的广博胸怀和“理解万岁”的最低需求去书写去实践无私奉献精神；他们的亲朋好友则是在揪心的牵挂中，在噩耗的打击中默默地实践无私奉献精神。无私奉献精神的审美价值正是牺牲准备的审美价值。正是在“无私奉献，勇于牺牲”的老山精神鼓舞下，在对越反击战英模报告团的感召下，一股崇尚英雄、无私奉献的清流，强烈地冲击、涤荡了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上一度泛滥的“一切向钱看”拜金主义、官场上的不正之风，涤荡着一度非常严重的信仰危机、精神滑坡，以及资产阶级自由化现象，在全国人民的心田里激起层层涟漪，潜移默化地涵养爱国主义和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极大地促进了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
牺牲岂止在战场！一时之间，奋战在各行各业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他们以“两山”（老山、者阴山）英雄为榜样，爱岗敬业，实践无私奉献精神。无私奉献，已经成为全国人民的生活准则。为了祖国的强盛默默无闻地流淌汗水，把青春和忠诚无悔地融化在现代化事业之中，是无私的奉献，同样是牺牲；关心祖国命运的海外游子，慷慨解囊，心系中华，是无私的奉献，同样也是牺牲。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国第一次成功举办了大型国际赛事—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还记得采集于念青唐古拉山的火种吗，它被分成四把主火炬，分别从中国的最西，最南，最东和最北点开始传递，经历各省的时候，又被分成无数把分火炬，足迹几乎遍布中国所有县市，最终汇聚于北京，被称为“亚运之光”；还记得声韦唯演唱的《亚洲雄风》吗？还记得当年你为亚运会捐献了多少钱吗？还记得吉祥物“盼盼”吗？还记得当时的“义务工作者”吗？他们正是中国志愿者队伍的开山人啊。当年的第十一届亚运会，在显示了中华体育健儿雄厚实力的同时，也展示了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展示了炎黄子孙的崇高美德，更向世界展示了亚洲的新面貌。当时叫响全国的“亚运精神”，就是无私奉献，就是牺牲精神。受“亚运精神”的鼓舞，全国各族人民更加团结在党中央的周围，更加顽强拼搏、积极向上，保证了改革开放的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行，促进了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步伐。“历尽苦难此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正是那具时代追求牺牲的全民心态的写照。
无私奉献精神当然内含献身精神，因为对于具备了无私奉献精神的高尚品格的人来说，他们具备了军人牺牲准备的审美意识，他们杜绝平凡的生活、怯懦的生活，他们清楚奉献就是牺牲，就是壮丽的献身。既然选择了无私奉献，意味着无私地抛活青春，意味着忍耐长久的寂寞和在寂寞中保持崇高的追求。2019年，为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隆重表彰为新中国建设和发展作出杰出贡献的功勋模范人物，弘扬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国家主席习近平昨日签署主席令，授予42人国家勋章、国家荣誉称号。在他们的身上就闪烁着无私奉献精神的光芒。这其中，既有军旅老英雄李延年、张富清，也有80后年轻军人申亮亮、张超，他们用热血与生命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英雄；当然，更多是的各行各业的杰出人物，有“中国氢弹之父”于敏，“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他们的贡献经天纬地，他们的名字泰山北斗，共同一点，都是在自己的岗位上长期坚守，默默无闻，黄华华甚至30年与家人失去联系。苍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打赢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遭遇战的战斗中，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紧密团结在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广大党员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广大医务工作者义无反顾，人民解放军闻令而动、敢打硬仗，各级工作人员坚守岗位，广大人民群众顾全大局、守望相助，以牺牲和奉献、坚持和努力，为全国抗疫斗争作出了重要贡献。涌现出一大批英雄模范人物，2020年9月8日，全国抗击新冠疫情总结表彰大会在背景隆重举行，受到党和国家表彰的先进个人就多达1500人（含追授44人），先进集体500个，全国优秀共产党员200人（含追授14人）、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150个。这其中更有作出杰出贡献的功勋模范人物，抗击非典、抗击新冠的领军人物钟南山，荣获“共和国勋章”；张伯礼、张定宇、陈薇荣获“人民英雄”国家荣誉称号，忠诚、担当、奉献的崇高品质在他们的身上熠熠生辉，定将名传青史。我们永远不能忘记那些逆行的白衣天使，他们像军人一样挺身而出，站在抗击疫情的最前线，他们不畏牺牲，无论生死，连续奋战，甘于奉献，不计报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最后一道生死屏障，赢得了全国人民的高度赞誉。但是，要奋斗总要有牺牲，据不完全统计，被感染的医务工作者达到3000多人，至少有60位医护人员牺牲，年龄最大的72岁，最小的仅21岁，令人动容的是，其中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的有22位，因过度劳累引发猝死及心脑血管疾病的有28位之多。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无私奉献作为牺牲准备审美意识的社会衍化，其美学价值是通过对感性生命力的克制和否定，进入崇高的精神境界，达到对人生价值的高层次的积极肯定。对感性生命力的克制和否定是同民族、祖国、正义的事业联系在一起的，这种否定是积极的向上的，而不是消极的无为的，这与宗教意识完全不同，比如：道家对生命的无为（天人合一），佛教对生命的蔑视（色空与涅槃），儒教的压抑人性（存天理灭人欲），天主教对人性的原罪定义和对天国的追求（等待末日审判），都是试图通过一种消极的态度寻求否定感性生命力的途径，达到所谓的轮回或永生。但是，它是对人生的悲哀和对生命意义的幻灭，是消极的，是脱离民族、祖国、正义事业的，丝毫也不能给人积极向上的意义，它同牺牲准备审美意识及其社会衍化的无私奉献精神完全是两码事。
作为牺牲准备审美意识的社会衍化，无私奉献精神与品格修养、道德取向、民族理想保持正向匹配，表达着军民共同的肯定自身价值、本质力量、生命意义的一种独特的生命感知途径。它所展示的更为宽广的审美意义，便是人类梦幻般潜藏于心灵深处的渴望，超越现实生活和自我的努力，以及心驰神往的理想生存方式，即克己利他的美德。牺牲准备，不仅仅是肉体的献身，在更广阔的意义上，更是一种献身的精神，奉献的精神，正如毛泽东主席早在《纪念白求恩》一文中所提倡的“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精神”“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就是这样的一种理想，一种追求，一种审美意识。“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毛泽东选集》合订一卷本，第621项）。毛泽东主席在这段话里所号召的，便是中华民族所向往的理想道德境界，这种理想的道德境界与无产阶级的道德原则相结合，便诞生了雷锋精神。雷锋精神的基石，便是自我克制、自我修养和自我牺牲，雷锋精神的审美价值就在于它表达了牺牲的美德。
在市场经济的今天，无私奉献精神非但没有过时，反而更加需要发扬光大。离开军旅生活谈牺牲，似乎有点不合潮流。但是，我不相信朋友们渴望安宁幸福美满的生活而拒绝思索生命的意义、生存的价值以及牺牲的崇高。因为如果那样，生活就会缺乏扎实、厚重和深沉的感觉，而显得枯燥、单调甚至浅薄。当我们把牺牲上升到审美的高度来观照，就会理解日本美学家今道友信的理论，他根据论语中关于用羊祭庙的记载，断定羊是“牺牲”的象征，将之放在祭台上，就构成“善”字。当“牺牲”大到连人的生命也要毁灭的时候，就出现了“美”字。他认为，美本身就包含牺牲的因素，“美是精神表里如一，具有牺牲精神的人格形象”，“美，作为最高价值，可以说是为了人类牺牲自已”（今道友信《关于美》转引自《军人审美教育》第72页，黄山书社1988年12月版）。追求美的人，就应该具有牺牲精神。因此，作为精神层面的牺牲准备审美意识，非但与日常生活中的意识不同，而且需要与日常生活意识垂直切断，主体才能转向审美意识的方位，是军旅生活的第一要义，也应该是每一个人的生活要义。它更应该成为广大青用朋友的生活准则，成为一种民族精神，一种民族美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