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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无代志

2018-12-27 09:14阅读:
闲闲无代志






闲闲无代志
闲闲无代志。这是我读简媜散文《旧情复燃》,遇到的句子,也是其中一篇的题目。


初遇这句话,反复体味这五字组合,也只能一知半解地望文生义。“闲闲”倒是不难理解,但“无代志”我却始终茫然。后来忽而想起,这该属方言,不该只捕捉字面意思。于是向身边一个同事问此,他竟能以极标准的方言音为我读出来,并告诉我就是“没什么事”的意思,属于闽南方言。呵呵,不就是闲来无事么!还以为闲到连什么志向都没有了。


想着同事那轻巧圆熟的,但我却拙笨得怎样也学
不来的这句方言发音,我也还真好像品出几分悠闲,安闲,清闲的自在与惬意来。闲,在哪里,在何时,都该是受欢迎的,就像那种性情温婉不急不戾的恬淡女子,周身散发的让人舒意与轻暖的气息。也似乎带着江南旧时光里的“从前慢”的味道。


读简媜的散文,很多年,很多篇,也还真是少有遇见这种“方言弄人”的情形呢。忽而觉得我一直心生敬慕的这位大手笔深意蕴的散文家,竟有那么几分诙谐机巧的可爱呢!一如她在此篇开头写无风之夏的情状,“炎热中藏着一股诡奇的安静,像千万条火舌吞一块冰,却咽不下。”“忽地,树蝉惊起,霎时一阵带刀带枪的声浪框住了人间。”精准到俏皮的笔墨功夫,岂止是了得!读来嘴角生香,由莞尔至窃喜,为自己拥有的这份与好文妙语的不期而会。


而这篇文字的主体味道,却也并不是这几笔牛刀小试里的轻松与灵巧。她讲述了她的一个朋友为罹患重症的旧友费劲心思,动用各种人脉找权威医师并陪同病友看诊的琐屑温暖故事。那朋友为脱发病友买来时髦的扁帽,跑到佛寺找一个个比丘,比丘尼签名求“祝福”后亲手交给渐重病友,并说上一句朴素却温暖得足以消融一场冰霜的安慰“戴着吧,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永远记得,你不是孤独一人的,我会陪你走这段路!”


“好大的气魄,真是好大的气魄!敢对人说‘我会陪你走这段路!’”一句话,让人听了,让人觉得这还是个有诺言的社会,是个执手不相忘于江湖的美好时代!其实,这世间,不缺大气魄,也不缺诺言,只是这等的深情与无欲无求,堪称绝版了。读来,不禁令人心房颤栗,眼角湿热。


那朋友每天忙着自己的工作,也天天的探视陪伴病友,牵着他的手说“老家伙,今天有没有用功做功课,有的话,握拳头!”那病友一共握了二十多个拳头给他,然后在一个深夜,猫似的走了。


他们不是一般的朋友。他是她年轻时有过一段情的人。后一直独身。病时已近六十。她也走过半百。她陪伴他的唯一理由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不重要了。他是很好的人,好人应该有人珍惜。人跟人之间有什么,没什么很重要吗?疼一个好朋友需要百千万个理由吗?“


这样的反问,让整个世间都沉默了。因为任你怎样婉转深妙的答复,都是苍白,虚飘,暗沉的。只是下意识地反观一下我们的历经与目睹,人间所为,大有百千万堂皇又冠冕的理由,唯独缺少了一个大写的理由,叫深情。


“世界仍然忙碌。死去的人往天上走,诞生的人一一落地。”大家都有各自的节奏与秩序。


另一个深情故事。一对年近古稀的老妇人,分别五十年后,竟在小诊所重逢。从俩人哎呦哎呦执手相认那刻起,霎时都忘了病痛。然后两个都没了丈夫孩子也不在身边的老人,带着纯粹的友谊与温暖,在这良心与暖意都淡薄的社会一隅,像两个逃课的小女生一般,欢聚,欢心,欢愉。不是世界忘了她们,是她们把世界丢得远远的。不是时间忘了她们,是她们把时间扫地出门。一个中风了,没中风的那个也像中了风,天天煮自家院子里的白鹤灵芝草茶给送过去,最后还剪了几枝短茎栽入盆内放老同学院内,让她早晚散步做复健时有个东西可以盼。


闲来无事,老太太继续煮白鹤灵芝茶给另一个老太太喝。
忙完主业的她也继续在心里为年轻时爱恋过的友人诵经超度。
闲着的神,依旧偶尔折断树枝吓一吓路过的凡夫俗子。


好一个闲闲无代志的悠然有序的时光节律!


想来,烟火俗世里碌碌而为的你我,也总是会有这样一抹闲悠时光,在生命罅隙里旖旎摇曳。只是闲来无事,无事闲来,我们心底是否有一份贞静的深情可默念?手边是否有一罐自煮的清茶可送予呢?有与没有,不必答了,心知道,爱觊觎人间闲事的神知道。已足够了。


因为难能,所以可贵!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活出一份恬暖深情!


某周末。闲闲无代志的我,随某人外出参与一场全省国学教育论坛。当有关经典的吟唱,演绎,讲授,生发,都戛然而止,酒店橘黄暖柔的灯光下,闲读这篇与闲有关的美文时,我的心底那一抹微酸又恬暖的叫作感动的情绪,挥之不去,袅袅,娉婷。这个有雨的凄寒冬日,变得有美暖意。


闲闲无代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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