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长篇小说的多声部问题

2007-07-09 03:0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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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长篇小说的多声部问题

巴赫金，俄罗斯人。是本世纪一位伟大的思想家、语言哲学家和文论家。
他的文学理论有三个内核，1、复调小说理论、2、对话学说、3、狂欢化诗学。
巴赫金在他的《长篇小说的话语》中说“长篇小说作为一个整体，是一个多语体，杂语类和多声部现象。“若干旋律同时进行组成相互关联的有机整体。在横的关系上，多部在节奏、重音、力度、起点以及旋律线的起伏等方面各有其独立性；在纵的关系上，各声部又彼此形成和声关系。”“揭示出生活的多样性和人类感情的‘多声’现象。”
在各个艺术门类中，各个艺术品种和样式中，长篇小说是工程最大，最厚重，最具影响力和震憾力的。是一个艺术家才气、修养、知识、生活、思想、能力、人格、修为、毅力、体力等全方位的、综合体现。
长篇小说的要素很多，这里只说说多声部的问题。
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应该是多声部的，也必须是多声部的。否则，就薄了、浅了、单了、轻了、它就不是成功的。
多声部是音乐术语。
一个交响乐团，几十人。上百人的交响乐团，几十种乐器演奏一个曲子。其实每个人、每个乐器都在演奏自己单独的曲谱。每个乐器都划归于一个声部之中，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不出现都由曲谱决定，由指挥把握。不同的声部、不同的乐器、不同的音色、不同的音质、不同的节奏，“每个声部都有独立性，同时彼此谐和，成为统一的整体。”
长篇小说就是这样。它的主题、结构、人物命运、人物性格、故事、情节、细节、语言、情绪、都是多声部的、多层次的、互动的、互补的、交响的、交织的、缠绕的。

一、多主题

(这里说的多主题是指主观创作)
世界是多元的。世界是带有深刻的多元性的世界。任何一件事情，一个过程都是多元的，多因素的，多层面的，多角度的。
如果洋洋几十万字乃至上百万的长篇小说所表述的只是单一主题，就不是长篇小说，只相当于一幅宣传画。一部长篇巨著，应该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和主题蕴含或隐藏于各个层面、各个角度、各条线索之中，让你横的、纵的品味无穷。加之读者的年龄、经历、文化、性格、爱好、信仰、审美不同，淘洗、蔓延、引伸出的主题更为丰富。油画《白桦林》。
长篇小说应该是多元的，多层面，多主题的。
只讲故事，对主题、多主题没深刻构思的，是长篇故事，不是小说。
多主题和深厚的主题力量来源于穿越生活经验走向艺术审美和能力和勇气。是从人性深度，对现实生活的精神超越，对现代生活的整体把握。从现实体验中发现人类生活缺陷和不完美，用审美理想关照和超越这种缺陷和不完美。使读者阅读进入反思和升华的层面。
这些常常反映在人性与社会的矛盾。

二、多主题结构
多主题的完成首先是靠多主题结构来完成的。也就是在一部小说中首先构造出多声部。“它们各自独立存在，同时又互相交织，密切联系着组成社会生活的巨幅图景”。
这里说三点：
第一，它们要构成一个个声部，而不是散乱无序的。
第二，它们是相互交响的。
第三，它们共同完成一幅巨画。
主题和结构的单一，必定造成一部小说的单一。而且，结构的单一，又使作品失去内力、膨胀力、滚动力、冲撞力。使缠绕和交织不紧和无力。
如果说多主题的确立属于一个作家的修为。多主题、多声部的结构则属于小说创作的第一功夫。也是最费脑筋的事情。这一步如果作不到位，后患无穷。

三、立体时空构造的多元
多主题结构、多声部交响，需要相应的时间和空间。立体时空构造是完成多主题结构的重要途径和环境。现实的人不仅生活在现实，而且生活在过去与未来，生活在四度空间里。过去、现在、未来、阳世阴间、阴阳界七遁冥河、太阳、月亮、风都是一部长篇小说应涉足的地方。空间的狭窄，就是思路的狭窄。
过去、现在、未来、阳世阴间、阴阳界七遁冥河、太阳、月亮、风本身就是色彩，就是韵律，就是交响。
巴赫金十分强调小说的立体时空构造。

四、人物的多元与交响
多主题、多声部、立体空间、多层面，小说中所有这一切都是由人构成的，都是通过人来实现的。人是千奇百怪的。一部长篇不会写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人。几个或十几个。他们是分声部的，又各有各的音域、音色、音质。
这就是巴赫金说的：“众多的相互平等的他人意识汇聚小说世界中，它们相互对立、相互争论、相互对话，形成一个由‘对位法’构成的艺术整体。在这个结构统一体中，每个主人公，每个声音都是众多并存声调中的一个，众多的他人意识各自独立、不相融合，确立着自己的独立价值。
1、人物必须处于各自的声部，定位于不同的层面，否则会千人一面，早期定型。
2、各声部、各层面的人物必须有机地与其它声部、层面具有碰撞、交响、缠绕、融合。
3、每个人物的多声部、立体空间、多层面交响。命运钱、事业线、爱情线、友情亲情线、性格曲线、心理过程、心理走向、升华与终结的交响、碰撞、交织、缠绕。
4、个性的才是普遍性的。个性的才能构成多声部、多层面，才能形成交响。

五、语言的多元与多声部
语言是制作一部长篇小说的最后程序。
一部长篇小说到了落笔的时候，用语言表达的时候，相对容易和简单。
一部长篇小说到了落笔的时候，也是需要灵感和享受快感的时候。
1、多元的对话
巴赫金认为人类生活和思想具有对话本质，生活中的一切思想都处于互相对话中。
人必须说话。
小说中的人物必须说话。
每个人的经历、职业、文化、性格、好恶、年龄、生活习惯、思维形式、在小说中的角色等等不同，说话不同。几个或者十几个主人公在一部长篇小说里你说，我说，他也说，作者也说，从小说开头说到尾，众人把一部评书说完。
但是，只有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话，都说个性的话，才是生活的、才是艺术的、才是多声部的、多色彩的。
闭上眼睛听念一段台词，能分辨出是谁说的话。
所有的人都说一种话，谁说话都是作者在说话。作者是板胡，大家的嗓音就都是板胡。作者是小号，主人公们都一个小号音色。这部作品无论其它方面如何，语言对话方面至少是单一、贫乏。是没有配乐的板胡独奏。
2、叙述的多声部
传统小说强调描写，现代小说强调叙述。一部小说中的对话、描写、叙述形式本身就多元。还有语言节奏的变化和把握，人物客观环境，心理环境，情绪的，联想的，意念的，理性的，哲学的，不同的内容，应该有不同的语式、调式、句式。简捷的、幽默的、通感的、散文诗式的语言有机地布置在一部小说中，语言本身就在交响。
巴赫金说:“有着众多的各自独立而不相融合的声音和意识,由具有充分价值的不同声音组成真正的复调
以上是可以修炼的。
不好修炼的是一句话，和一件事怎么说。
只要敢写长篇小说，至少是能够把话说明白，说顺溜的。把话说得明白没有语法错误容易。在说明白，说顺溜的基础上再加些词汇也容易。说得有才气不容易。说得平实而有才气更不容易。语言从华丽复归于朴实，雕琢复朴，不容易。说得没有语法错误容易，说出漂亮的病句就更不容易。让一句话多元、多声部并且自身交响的一句话就更更不容易（给山民王二带来搂抱女人的幸福和痛不欲生的七月，只剩最后两天了——多圣这句话的含量、色彩、节奏、多声、交响、自身冲撞）。
什么时候说什么、不说什么，写什么不写什么靠功夫。
一句话、一件事怎么说，靠才气。才气就是思维方式。
“彭雪莲接到老徐电话时，正哄女儿小萌吃药”。
“音乐，是指引你走到黎明的路；音乐，是净化你心灵的清泉”
（给以上两句话打分可以给你的文学修养定位）。
抛开思想立意、故事情节、人物是否成功不说，如果一部长篇小说是多主题的、结构、人物、语言是多元的交响的，那么这部长篇巨著则是一部交响曲。而不是板胡独奏。
单薄的作品自然要缺乏一种大气。就必定缺少崇高、博大、深沉。
缺少层次，形不成交响的长篇很难有冲击和和震憾力。就很难让人感动。
感动是读者最大的阅读期待。
一部作品如果不能给人以感动，不能使人的心灵得到慰藉，精神得到升华，那么，它的审美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我们谈论小说的前提：是把小说放在艺术的审美框架内。
现在没多少人谈这些东西了。
中国进入了一个社会转型期。这一转型中国人就转向了，就变得浮躁。文学也必定进入浅薄与浮躁的时代。伤痕文学结束以后，文学的浮躁开始了。各种流派（魔幻现实主义、先锋派、黑色幽默、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后写实主义、新体验小说、新现实主义、又回老祖宗那搞章回体）各领风骚3、5年。市场经济和商业文化的裹协使文学投怀于经济（茅台酒的老总就兼了《小说选刊》的老总），网络文学的喧哗方兴未艾，全民写作，写书已经不是少数人的专利。文学成了个人感情的垃圾场。文学常识性问题被搞得混乱。小说艺术被稀释和解构。
事实上，还是《小说选刊》的主编杜卫东说的好：“越是向常识靠拢的文学，越是考验一个写作者的情怀与功力，越是体现一部作品是否真有价值的刻度与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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