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北大荒风土人物系列小说之三)
2006-02-27 04:02阅读:

狍子,是鹿的一种,身长
一米多,尾部很短,通体黄褐色皮毛,尾部有一块白毛。雄狍子有角,但没有鹿角的经济价值。
不用远说,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北大荒的原野上,还是狍子的繁衍生息地。“棒打狍子”之说一点也不虚妄。
当地人称狍子为“傻狍子”,为什么说它傻呢?当一群狍子,被隐蔽的猎人打死一只后,其余的狍子都不会惊跑,而是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望望躺到的伙伴,似乎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猎人可以从容地再发射第二枪,第三枪,当同伙接二连三倒下去,其余的狍子才会惊慌失措地择路逃窜,速度极快地飞奔而去。
此时,猎人可以循着狍子的踪迹追赶,途中要十分注意瞭望和隐蔽。不久,这群狍子发现身后没有危险时,还会顺着原来的逃跑路线,再跑回来,查看究竟。
这时,猎人马上隐蔽好,当狍子进入猎枪有效射程之内,再次开枪猎杀。
这里记叙的是一个外号叫“狍子”的业余打猎人,因为善于在野地里奔跑而得名。他本姓王,是农场学校一位管后勤的教师,瘦高的个头,很干练。到了
冬天,逢星期天都要去打猎。
你看他,脚穿生牛皮做的乌拉,打着皮裹腿,上身反穿着羊皮短大衣,头戴一顶貉绒帽子,不用放下帽子耳朵,三长针的貉绒耷拉着,遮住了人的耳朵,脸前像有一团火一样温暖。背一杆单筒猎枪,腰间围一圈子弹。猎犬黒虎在前面开路。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
有一次,他追着一群狍子打,打死一只,在狍子身体上放一枚空弹壳,再继续往前撵。放空弹壳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见到这只狍子的其他猎人,“这是有主人”的猎物,二是弹壳释放出的火药味,可以防止野狼出现,靠近和拖走猎物。就这样一路打下来,一天共打了九只狍子。
那时农场学校有许多单身教师,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聚会在他家,围坐在一铺大火炕上。烀狍子肉的大锅,热气腾腾,肉香弥满小屋,火炕烧得烙屁股。一大盆狍子肉端上来,大伙早已没有往日在校园里、课堂上的斯文,一齐动手撕扯下一块块带骨的肉,大嚼特嚼。主人会把酒坛子拎上炕,拿上几个饭碗,舀上北大荒白酒,边吃,边喝。那份激烈和豪气,简直要把拉哈辫的茅草屋顶破。
一天,“狍子”老王撵着狍子打,一直追到黑龙江黑瞎子岛上,当他打死一只狍子,退出枪膛里的空弹壳,弯腰往死狍子身上放弹壳时,冷不丁从身边树棵子里蹿出一只黑熊,向他扑来,他赶忙用枪把黑熊一架,刚想跳起来,那知力大体重的黑熊稍一退步,紧接着又一下子扑过来,把老王半跪地压在雪窝里,动弹不得。
“狍子”老王极力地喊了一声:“黑虎——”
跑在前头追踪狍子的黑虎,已经发觉了主人的危险,闪电般出现在主人眼前,奋力地朝黑熊的屁股咬下,立刻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黑熊吼叫一声,扔下身底的老王,转过身来,扑向黑虎,此时黑虎早已后蹿了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狍子”老王刚要起身,又被黑熊回身一掌,再次按倒在雪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黑熊回身的一瞬间,黑虎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朝黑熊的咽喉处狠狠一口,咬住不放。
黑熊拼命地甩着脑袋,企图把黑虎甩掉,黑虎被摔得荡来荡去,仍死死咬住不松口,黑熊的血喷到黑虎的嘴里,又汩汩地从黑虎的嘴里向外流淌。
黑熊只好松开按住老王的前掌,猛一转身把黑虎压在身下,一掌下去撕开了黑虎的脖子和前胸,正当和黑虎死咬在一起时,“轰”的一声,得救的“狍子”老王枪响了。
黑熊的屁股被打出一个大洞,只好带着浑身的伤口,逃进了丛林。
黑虎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黑虎!”“黑虎——”“狍子”老王声嘶力竭地呼唤着。
黑虎勉强地睁开一双大眼睛,望着老王,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虎——”,“狍子”老王凄怆地悲呼,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
“狍子”老王把黑虎抱起来,说:“黑虎,咱们回家。”就这样,一路上抱着走了五十多里路,走回家。
到家后,黑虎身上的血已经和“狍子”老王皮大衣上的羊毛冻结在一起了。
他轻轻地把黑虎放在炕上,慢慢地用热水擦洗去身上的血迹,包扎好脖子被撕开的大口子,然后埋在屋前院子里,用雪堆了一个大坟丘。
第二年春天,把黑虎埋在住房后的园子里,一棵樱花树旁。
那年樱花开得非常灿烂,一树粉红,像皑皑白雪浸染了鲜血后的颜色;落花时,又像飘飞的雪花撒满了黑虎的坟头。
斑斑点点,一片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