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一诺终无悔：电视剧《鉴真东渡》观后
2007-04-11 22:38阅读：
葫芦笙奏着悠远的旋律，经过六次艰难曲折，九死一生而双目失明的鉴真大师终于东渡成功，实现他弘法日本的大愿。电视剧《鉴真东渡》的大幕终于闭合，留下一缕悲壮，几声叹息。
二十多年前读日本当代作家井上靖的小说《天平之甍》，即被鉴真大师为法忘躯的精神所感动。此后不久，日本同名影片在中国上映，至今留在我印象中的画面异常清晰：一艘艘木船被风浪劈碎，一部部经卷沉入海底，鉴真大师端坐船舱，如山一般沉静。1980年，在赵朴老的力促下，日本奈良唐招提寺住持森本孝顺长老携在日本被当作国宝的鉴真漆像回归大师故乡扬州。那时正是中日关系处在最为和暖的阶段，一时间，人们似乎忘记了两国之间曾经有过的那段生死交锋，中日之间“一笑泯恩仇”。而进入而立之年的我，当时对佛教的兴趣，也正处在如火如荼的阶段。
二十多年过去了，终于看到中国第一部正面表现佛教和佛教史的电视剧，应该说，这是中国电视剧的一次开放和进步。鉴真六次东渡的剧情，基本符合历史。鉴真东渡的历史事实，是被中日两国人民同时传颂了一千多年的，在日本奈良，供奉有鉴真大师漆像的唐招提寺是完全按照中国唐代的建筑风格而建造的，其目的就是要让这位矢志不渝的中国高僧像生活在自己家乡扬州一样。
鉴真东渡，所体现的精神超越佛教，更超越世俗，其实那正是人类征服自然，征服各种艰难险阻的共同精神，“千斤一诺终无悔”。《鉴真东渡》的电视剧则让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中日两国得以重温那段温暖的历史，两国之间一衣带水，唇齿相依，而在文化上更是一脉相连。更难能可贵的是，剧中对一些佛教基础理论进行了符合当代人接受习惯的诠释，这在中国的官方文艺中，该是第一次吧。
当进入第三集时，我忽然给藏学法师发去一则短信：央视一套正播《鉴真东渡》，你是否组织学生观看？过了一会，藏学法师回过来五个字：没有，不好看。我说：“你是以好看与不好看来界定这部中国第一部正面表现佛教和佛教史的电视剧吗？”其实，藏学法师的意见并没有错，这部电视剧的确并不好看，从艺术的角度，电视
剧也拍得较为粗糙。十六集结束，女儿忽然说：“爸爸，我觉得这部电视剧应该由你来编剧。”我笑了笑，说：“中国的电视剧制作，都是有其潜规则的，爸爸不在北京，在电视圈中无名无闻，哪能担任这样的角色呢？”的确，如果这部电视剧由我编剧，那种人为的戏剧冲突也许会少一些，人物内心世界的挖掘也许更深刻些，剧情或许也更加紧凑一些，文字也许更生活化些。尤其一些人物的对话，或许更加凝炼。如琼花得闻父亲和表哥相继死在东渡的路上后终于明悟人生，剃度出家后，第一次见到鉴真，琼花捧着大师的手说：“师父，弟子向您提一个请求。”其实以鉴真这样的高僧，又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何尝不明白琼花要说什么？我以为鉴真一定会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而这里偏偏就有二人一来一往几个回合的对话，让人感觉，像鉴真这样的高僧，其智慧也比编剧眼中的中国观众好不到哪里。
作为佛教徒，迟重瑞是幸运的。十八年前他演“西游”，十八年后再演“东渡”，比起当年的软弱无主的唐僧，迟重瑞在这部电视剧中的表演应该成熟得多，然而却仍让人看到他当年在《西游记》中“表演”的痕迹，尤其是在海边说戒那一场戏，面对因饥饿而无奈杀生的弟子，鉴真竟然愤怒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完全失去一个律宗高僧如大海般宽广，如高山般沉静，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何种问题，都不形于外的内心世界。与日本影片《天平之甍》相比，《鉴真东渡》缺乏感人的力度也就不足为怪了。
然而，据说这部电视剧的播出，无论是制片人还是演员，都付出了极为艰难的努力，因此，我们应当感谢他们。
鉴真东渡，是为了整肃日本佛教界当时十分混乱的律仪，然而，一千多年过去了，当今的日本僧人喝酒吃肉，娶妻生子已成习俗，日本佛教早就丢弃传统佛教中的一切外在形式。对此一切，不知奈良唐招提寺中端坐一千多年的鉴真大师是否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其实，指责日本佛教异化的人们大可不必去管人家家里的事，中国当代佛教的边缘化和世俗化倾向早就让世人有目共睹。据说在少林寺烧一炷香少则600元，多则万元。少林寺目前已成为一个股份有限公司。我想，这所有的一切，也不是那个当初在冷幽幽的山洞里面壁九年的西竺和尚所情愿看到的事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