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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漫忆:屋后的池塘

2007-04-18 07:56阅读:
童年漫忆:屋后的池塘
七岁这一年,我的家由和悦街搬到了一江之隔的通镇。与我原先所住的和悦街一样,通镇也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只不过石板路上的人要多一些,景致要热闹一些。有一天,我无意间走出后门,眼前猛的一亮,若大的一方池塘横在了面前。池塘的对面是山,山上的教堂和房屋倒映在池塘里,我那时虽然还没有特别的审美能力,但却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突然觉得,比起原先的和悦街来,通镇的确要美丽得多。
通镇的人把这个池塘叫作池塘河。池塘,本来是很小的一块水洼处,所积之水,也是不能流动的水,唐人诗中有“青草池塘处处蛙”;而流动的水道,则应叫作河了。然而这个池塘却被人叫作池塘河,可见它结合了池塘和河的双重特点,原来它有一条通江的水口,所以池塘河里的水一直是流动的,江水涨,它也涨,江水落,它也落。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汛期,池塘河里的水总是清得见底,给人的感觉,口渴了,掬一捧立时就能喝下肚去。
池塘河边有无数块麻条石,白亮而光滑。每天清晨,池塘河里就会传来一片棒槌之声,那声音清脆响亮,连绵不断。女人们带着衣服来到河边,河边的热闹也就由此开始。在一片爆竹般的槌衣声中,什么家长里短,男女隐私,也就不管不顾地在这里抖落开来。如果是半夜里传来几声棒槌声,听起来就有些森人了。大人们说,那多半是屈死的女鬼来寻找替身。池塘河里的水不算太深,但每年却总要吞进去一些男女冤魂,或是想不开的媳妇,或是不小心游泳失足的孩童。有时候,傍晚时分从河边传来一声声“喊魂”的声音,同样让人感到生命的游移不定。据说贪玩的孩子在外面玩了一天,只怕是魂灵丢失在河边了,所以需做母亲的一声声地叫他回来。有一次我高烧不退,说着胡话,于是母亲便沿着河边一遍遍地喊着我的乳名,让我惊散的游魂早点回来。在这种深切的呼唤声中,我似乎深深地体会到母亲的爱意,我的情志也就慢慢地清醒了。
尽管如此,池塘河仍是我们孩童们四季的天堂。夏日里,父母亲稍稍看管不严,我们就脱得精光,溜进清凉的河水里去。为了防止我偷偷
地玩水,父母想出了种种的招数,最简单的一种是在我的腿上用毛笔画上记号,等到傍晚回家,那记号没了,少不得总要挨上一顿。后来我上了小学,学会了使用毛笔,我当然也就懂得怎样同父母斗法了。我就是这样在与父母的不断的斗法中学会了游泳。
池塘河给我们的另一个乐处就是它有着总也钓不尽的小鱼。随便找一根竹杆,拴一根棉线,再弯上一根钩针,钩针上粘上面筋,不一会就能吸引得那些小馋鱼骨碌碌围着你转,只要你有好性子,要不了多少时辰,柳丝上便有了长长的一串。
扳虾也是我们常做的事情。拆几块纱布口罩拼成一面面小罾,用竹杆撑持了,再放些炒熟的米糠,沿着河边一溜地摆下去。于是,你就只沿着河边来回地跑着,不停地打捞那些小罾。看着那些米红色的小虾在罾底下挣扎扑腾,心里面真是开心极了。
到了秋天,晚上执一盏马灯,然后就这样静静地候在河滩上。这情形有些像传说中的姜太公,但这决不是传说,那些河蟹,多半是呆笨到了极点,见到光亮,它们便会从水里横横地爬上岸来,绝对意识不到那灯光对于它们将意味着什么,这时,你只需一伸手,一只肥肥的河蟹就落到了你的鱼篓里。
冬天的池塘河上有一层厚厚的冰,约几个伙伴踩着噼叭作响的冻泥在河边撬冰砖玩,不时捡了块石头,朝冰上扔去,那石头带着滑响,一直溜向远处的水中。如果在冰面上砸一个窟窿,说不定会有一尾憋急了的鱼蹦上岸来。
我外出工作以后,很少再回到通镇去。偶尔回去,我喜欢在晚饭后沿着池塘河那条通往长龙山的河埂慢慢地散步。这时候,我的思绪忽有忽无,我在那河与山的倒影中,仿佛就又回到了我的童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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