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札记】黛安,用文学之笔绘就文字之画——读《月光下的萝卜灯》偶得
2016-11-05 16:26阅读:

《月光下的萝卜灯》
黛安,用文学之笔绘就文字之画
——读黛安《月光下的萝卜灯》偶得
最近,美女作家黛安的《月光下的萝卜灯》,成了我的枕边书。黛安的这本散文集,设计、印制得很精致、清秀,简约轻巧
。浅灰色的封面上,点缀着一幅写意乡村美景,泛着淡淡的文艺清香和浓浓的乡土气息。翻开书页,一行行干净、醇美、清丽的文字,更是紧紧吸引着我这个从坷垃地儿里走出来的人。
在一次读书会上,曾与黛安有过一面之交,那时才知道我们是汶阳老乡。我生在汶阳,长在汶阳,在汶阳工作了18个年头。黛安的老家,我非常熟悉,黛安生活过的村庄、田野、道路、学校什么的,我也都不陌生。黛安书中记述的那个年代,我更是一路走来,感同身受。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还是位血气方刚的小青年,那时的乡村生活,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读《月光下的萝卜灯》,就
好像进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又好似观赏了一次那时乡村生活的精美画展。悉心阅读时,感觉黛安不是在写文章,而是用心一笔一笔地在作画。她绘就了三十多年前汶阳农村最朴实、真实的生活画卷。当然,也是中国农村的生活画卷。这些画卷的颜料,就是黛安的童年生活,画笔就是黛安坚实的文学素养。笔法细腻,调色清雅,构图简约,画风清美。画卷里,有树木、村庄、人、鸡鸣、狗吠、风花、雪夜等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集子涵盖的内容极其丰富。
画卷之美,首先美在语言上。说实在的,真正挑起我阅读兴趣的,是其娴熟的语言技巧。在现代作品中,特别是网络文学里很少能读到这样优美的语言了。当下这个时代的语言表达方式,已经进化到简单和粗暴的地步。少了婉转,多了直白;少了情趣,多了肉欲。很多文学作品,已经没有了美感可言。而黛安作品的语言,则是在保持传统文化脉络的同时,敢于另辟蹊径,写别人没写过的语言、写自己最想说的话。笔者认为,《月光下的萝卜灯》就其整体叙事能力和语言技巧,应算得上当下一流的散文佳作。
大量的方言俗语和巧妙的比拟,是黛安这位“画师”最娴熟的技艺,也是给文章增色的最显著的亮点。《香椿》这篇文章,一开头就写到:“厚棉袄还没脱,我和小花、英子正玩着砸沙包,一阵凉风刮过,鼻子一吸溜,闻到了一缕很轻很轻的香味。”接下来,又写到:“门框上两溜褪了色的红春联,房檐下一嘟噜干透的红辣椒。”“南墙根的小枣树和驴棚前的大槐树。”在这段不长的文字中就接连使用了“一吸溜”、“两溜”、“一嘟噜”、“南墙根”等四个方言俗语,这些都是我们农村人爱说的老土话。
再翻开这篇《槐米》的短文,可以看到这样的文字:“院墙外的那棵,会长圪针,会开好看的白槐花。一到春天,四月里,一嘟噜一嘟噜的花,把枝条缀弯了,伸到饭屋顶上,站在天井里就能看到。花香甜,干净,能吃。一到槐花开,我们全都猴子一样噌噌噌蹿上了树,尽情撸了花塞到嘴里打饿。”其中的“圪针”、“饭屋”、“打饿”等,也都是我们家乡人每天挂在嘴边子上的话。这些文字,朴实、生动,活灵活现。其实,像这样的方言俗语,黛安的整个集子里随处可见。
比拟手法的运用,黛安更是信手拈来,水到渠成。在《杏花》一文中写道:“二娘娘往锅底塞了一把柴火说:‘一个骨朵领着一个骨朵,赛跑似的,说开还不快?’”一个“领”字用得好,人格化的杏花,具有很强的画面感,给人历历在目的感觉。《春野》中这样写到:“再回头看我家,麦秸莛苫的屋顶黑乎乎的,像一只趴着的大麻雀。后窗和我的书包一样大小,封着的灰白油纸上落满了尘土。院子里的槐树窜过了屋脊,四下里乱挓挲的枝条干黑干黑的,枝杈上坐着的鸟窝就像树杈结的果,也灰不溜秋的。”黛安将黑乎乎的屋顶比喻成大麻雀,把鸟窝比喻为树杈结的果。当然,里面也有一个典型方言的运用,那就是“挓挲(zhasha)”一词。
黛安语言的个性特色,成就了黛安作品的艺术价值。精巧的句式,通俗的方言,贴切的比拟,构筑起黛安语言的独特风格。她的语言,简短、明快、鲜活、利落,又不乏朴实老练。不晦涩、不做作,不朦胧,通俗易懂,像跳跃的小鸟,像潺潺的溪水,又像开满鲜花的枝条,甚至一句话就是一幅画,读来给人以强烈的视觉美感。这应该是黛安作品吸引人、打动人、感染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画卷之美,其次美在合理丰富的联想上。她善于发挥自己的联想力,用朴实而生动的联想去组织故事情节,构筑起童年生活的一幅幅俊美画卷。在《萝卜灯》这篇散文里,作者和二姐在自家上完灯后,去给石碾上灯,看到了如意婶婶家的后窗,又想到了给如意婶婶家上灯,如意叔叔走了,如意婶婶很孤独。去给池塘上灯,听到了年谷爷爷那凄凉哀怨的歌声,便又想到了给年谷爷爷上灯,年谷爷爷没有人,挺可怜的。集子里的每篇文章,都是用丰富的联想穿起来的珍珠般的有趣故事。由花及人,由人及事,由事及情,使作品有血有肉,丰满耐读。
最后一美,应该是美在细腻的刻画与描写上。这也是黛安文学功力的真正体现。在《荷花》一文中,她是这样描写寡妇荷花婶婶的:“她本就纤秀,露出的一截胳膊就细细的,好在平素常常风吹日晒的,白里透着红,看起来也还有几分力气。但风只掠过高高的麻梢,麻地里照旧闷热,用不了小半晌,男人的汗就先是顺着脊梁滴答,不久就一条条地淌成溜了。荷花婶婶毕竟第一次杀麻,那样地用力,汗衫也就透了,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年轻的身子一下子就凸的凸,凹的凹,圆的圆,细的细,又偏偏,甚至荷花婶婶不曾断奶的儿子太平常常吮的奶头因顶着湿衣服也依稀可见了。”
笔墨不多,一个美艳寡妇的形象就活脱脱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再看下面,对荷花婶婶的心理描写也十分到位:“荷花婶婶的头发乱了,解下花手绢重新系了下,怯怯地左右瞟了两眼。”“荷花婶婶也笑。但荷花婶婶的笑大多没有声音,只是抿了嘴,任那笑胭脂一样一点一点洇到脸上,不经意地,脸就一下一下地红了。”通过眼神和笑靥的细腻描述,荷花婶婶的内心世界被和盘托出,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内心火热、外表矜持的少妇形象。里面有情义,有暧昧,也有温暖。那个时代男女相处时的情形,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读《月光下的萝卜灯》,让我最为欣喜的就是,作品鲜明的画面感。我始终认为,艺术是相通的,尤其是文学与绘画和摄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像黛安这些诗性的文字,读之,就仿佛是一幅幅俊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很容易引起人的共鸣,给人以美的享受。掩卷思索,黛安的成就,应该是悠久的大汶河乡土文化滋养的结果,也是黛安自己从小善于体悟生活、自我灵性发现的结果,更是她对家乡、对农村、对生活无限热爱的结果。
《月光下的萝卜灯》给我的另一个感觉就是,黛安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风格。从语言、到构思、到取材等,都带着作者本人的个性特点。尤其是语言的个性化特色,最为突出。让人一读,便知道这就是黛安的语言,与别人的语言风格截然不同。风格是什么?风格是一个人生命里所经历的那些喜怒哀乐的表达,是一个人性格的释放。任何作品,形成风格,都是一件很难的事儿。而黛安做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是,风格里包含了一个人最真实的、透在骨子里的审美情趣。它不是故作高雅,也不是做作摆弄,更不是假装出来的情趣。阅读黛安的作品,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戴安近照
摄影 刘家山
作者简介:黛安,原名刘金凤,女,山东肥城人。教师。山东省作协会员、泰安市首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见《天涯》《文艺报》《散文海外版》《散文百家》《西部》《滇池》《鸭绿江》《四川文学》等多家文学期刊。长篇散文《旧时》曾荣登《天涯》“散文新锐榜”,后入选“天涯人文精品书系”之《绝版的抒情》一书。多篇散文入选《山东作家作品年选》等年度选本。已出版文集《青青子衿》。散文集《月光下的萝卜灯》,作品研讨会于2016年10月26在泰山脚下成功召开。与会专家一致认为,该书干净,醇美,是一部祖孙三代人能够共同阅读的书。就其整体叙事能力、语言技巧来说,可以称之为当前国内第一流的散文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