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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惊魂》(The Others)的解释

2016-06-08 14:26阅读:


两次观看《小岛惊魂》是在不同的情境里。第一次是夜深人静的客厅,一个人,看完已是子夜时分,久久不能沉睡,各种情节颠来倒去有时光错愕之感。第二次是在宽敞的教室,师生共在,能够循着不同的时光之线解读影片,颇觉耐人寻味。于是,就有了对这部影片的理解和解释。
首先,关于存在。什么是客观存在的?物质是一种存在,意识是一种存在,而解释学从海德格尔开始讲理解作为一种存在。影片开头和过程中,妈妈一直在给孩子讲圣经的故事,关于上帝创造了世界万物,上帝创造了人;关于人死后要去天堂还是地狱,撒谎的孩子只能去边狱,承受万劫不复的痛苦;阴阳两界只有在终世审判时才会相见。可以说,这是女主角所信奉的本体论,在此基础上建立自己的认识论、方法论和价值观,以此教育孩子,认识世界,判断是非对错。而孩子从朴素的自然哲学观出发,认为眼见为实,看到的才是一种存在,发疯了的母亲、爱哭的维克多、会拉粑粑的鸽子、坟墓里里的骷髅,这些能够看得到的东西是一种存在。在阴阳两界共存下生活了半个世纪的老妇人,对世界的存在又是另一种看法,她说:“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合理的解释”,相信就会存在。所以,物质是一种存在,精神是一种存在,理解和相信的世界又是一种存在。这构成了我们生活的多维空间。
第二,关于精神分析。影片充斥着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意味。利科尔将弗洛伊德的非意识、前意识、意识、自我与超我等概念引入解释学,认为复杂的符号建构包含着解决解释矛盾的钥匙。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正视伤痛,分析伤痛的来源,分析人的意识和潜意识,尤其是通过梦境分析人的潜意识。影片中的母亲在长期紧张、恐惧、无望、无助的压抑下,某天用枕头失手闷死了自己的孩子后开枪自杀,她无法正视这样的事实,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死去,而且多次紧张地制止谈及此类话题,但是这些被压制的潜意识在她的梦境中出现,影片开始她就是在噩梦中醒来,直到最后与人类世界通灵的时刻女儿借助于巫婆的嘴说出了这个事实,她的潜意识才被上升到意识的层面,回忆起当初发生的一切,并且褪去一切紧张焦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解释学中借助于精神分析,将自我引入到对文本和情境的解释之中,能够帮
助自我与文本之间架设桥梁。
第三,关于历史。老师说历史是理解存在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携带着不同的历史而来,因此看到同样的事情,解释便会不同;换一种视角去看到同一个事情,又会有不同的了理解;而且随着时间推进,认识逐步推进,对事物的理解也在变化。影片中半个世纪前已经死去的三个仆人;已经去世的母亲和孩子们;维克多一家三口同居一屋檐下,共处于同一个时空中,但是因为携带不同的历史记忆,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三个仆人因为已经有了半个世纪的经验,对阴阳共存的世界已经有了认知,所以很淡定,老妇人说,有时候能感到他们的存在,有时候不能,习惯了就好了。而片中的母亲则开始认为是女儿在作怪,后来认为有人闯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认为仆人们是鬼,最后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鬼,整个世界乾坤颠倒。而从人的视角,虽然只有两个片段是人存在的场景,但是从故事叙述中,维克多会经常噩梦,钢琴会莫名其妙地锁上了,琴房的门会突然开合,显然都是“闹鬼”的征兆,直到最后搬离这个老房子才算结束这个噩梦。而观影的我们,之所以各种反应,也是因为我们携带了自己的历史,有各种对恐怖、焦虑、紧张、未知的体验,比如我害怕,是因为我小时候听大人讲了太多发生在身边的鬼故事,门一推,什么也没看到就有“人”进来了!
《小岛惊魂》(The <wbr>Others)的解释
第四,关于意义。追寻意义是解释学的主题。片中的母亲有一句话:“what does all this mean?”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应该说是影片的点题之句。比如关于战争的意义和战争正义与否的追问。孩子问母亲,父亲为什么要参战。母亲回答说,为了不屈从希特勒的统治。孩子问,父亲杀人了吗?母亲没有回答。孩子问,战争中死去的人会去哪里?母亲说那要看战争是正义还是邪恶。孩子问,怎么知道什么是正义的?……一系列的问题都是对战争的意义的追问和价值判断。还有每一种符号,表情,话语所代表的意义也会随着剧情的展开而慢慢揭示出来。比如,老妇人说,“实际上不必每一个房间都看。”后来我们知道是因为她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女主角说仆人们七天前全部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去世七天了?等等。人生最根本的意义追寻就是关于生死,人为什么而活着,人死之后会怎么样,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追问伴随着我们的一生。
《小岛惊魂》(The <wbr>Others)的解释
第五,关于隐喻。利科尔的解释学将隐喻置于与本文同等重要的位置,将隐喻看作是本文的雏形,认为对隐喻的分析是通向本文分析的一个极好的向导;对本文的分析是对隐喻分析的关键。阳光和窗帘、迷雾在影片中都起到了隐喻的作用。影片中的母亲因为孩子患有一种怕光的病,所以把所有的门窗用窗帘遮挡,不让光透进来,一方面为观影者营造了一种神秘、恐惧、未知的情境,另一方面也预示着事实的真相被遮挡。而当所有的窗帘都被卸掉,整个房间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影片也准备把所有的真相都和盘托出了。剧中,拉下窗帘的屋子,阳光洒了进来,孩子翩翩起舞。生活依然需要坚强,但眼前的世界明朗了。当然,老师认为,基督教中光是方向的指引,这也是一种解释。
第六,关于视界融合。伽达默尔提出视界的概念,视界就是包括从特殊的占优势的地位所能看到的一切的视觉范围,他把这个概念用于思维精神中,把解释经验的结果称作视界的融合[1]。在这里,我借用视界融合的概念来描述不同时空在同一个时刻的交汇。其一,当女主角发现自己失手杀死了孩子,并对准自己扣动扳机时,是两种时空的交汇:随后,她听到孩子们在楼上嬉笑,她觉得生活很美好,上帝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其二,当孩子们发现墓地时,可以说是三种视域的融合;几乎在同时,女主角发现仆人们的照片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安发现了刻着名字的墓碑,知道仆人们已经死了;而墓地的时间点表明了仆人们早在半个世纪前去世。母亲、孩子和仆人的视界在此刻交汇。其三,当通灵的瞬间,也是阴阳两界三种视域的融合。当女主角在歇斯底里地撕碎纸片时,一个是她在撕的镜头,一个是人的视角里纸片在兀自飞舞的镜头,然后巫婆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说明女主角看到了人的存在;通灵的巫婆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而围在桌旁的人们只是以巫婆的书写内容理解了他们的存在。视界的融合,真是奇妙的瞬间!
《小岛惊魂》(The <wbr>Others)的解释,第七,关于理解和解释。我理解解释学就是力图在本文客观性的基础上,导出解释的可能性,继而探讨延伸到整个人文科学领域中的可能性。这么说依然不够通俗易懂,直到老师说道:“理解就是一个生命进入另一个生命的过程”,才有些豁然开朗。正如利科尔所说的:“本文是我们通过它来理解我们自己的中介。理解就是在本文前面理解自我。它不是一个把我们有限的理解能力强加给本文的问题,而是一个把我们自己暴露在本文之上并从它那里得到一个放大了的自我,这将是以最合适的方式与意欲的世界相对应的意欲的存在。”[2]所以我们每个人在观看《小岛惊魂》后的理解和解释才会那么不同。我们每个人携带着自己的前见进入影片,随着剧情开展扮演不同的角色,体会不同生命的视角和感受,进而通过打开自己的生命与未知联接,进而更新自己的世界。而“解释就是联结和更新的具体结果。”[3]阅读书籍、观看电影、养育孩子,莫不是遇见自己的过程。以生命进入生命,在理解中遇见不一样的自己,一路向前,这就是人活着修行的主题吧。

[1] 郑杭生.现代西方哲学主要流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8277
[2] 保罗.利科尔.解释学与人文科学.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147
[3] 保罗.利科尔.解释学与人文科学.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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