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蛇吻》浅析

2019-09-26 08:41阅读:
《蛇吻》浅析
王梅


读张学东中篇小说《蛇吻》(《作品与争鸣》201712月号,总第444)印象最深的就是开篇昆德拉的这句话“受了伤的爱情,常常以憎恨的形式表现出来”,结合小说名字“蛇吻”,料想这应该是一篇充满桃色情仇的爱情故事,细读下来,其实不然。
《蛇吻》由两条人物线索共同讲述,两条线索各自发展又相互交织。小说主要讲述的是“我”(张戈)和相识多年的老同学周枪、赵剑到充满我们大学时期美好回忆的河湾水库游玩野炊,遇到了大学宿舍的老大老谭,大学时期,四个人曾住一个宿舍,老谭因为生活遭遇不顺,二十年不怎么与老同学联系,如今外貌变化巨大。匆匆机遇之后,同班老同学二十年聚会,再次相约河湾水库,一行人爬古长城遗址无意之中发现了老谭杀妻后的藏尸地,揭发了老谭的罪行。另一条线索主要是讲老谭的故事,以旁观者“我”的回忆和见闻为主,老谭美貌狠心的媳妇背叛了他,两人离婚后,妻子什么都不要跟人走了,后来发达回来与老谭争夺儿子,儿子却被绑架并被撕票,老谭杀害前妻将尸体藏在河湾水库,后来阴差阳错被老同学们聚会时发现,最终被绳之以法,进了监狱。
这是一个集悬疑、友情、爱情等多种情感于一身的小说。首先,小说在不断的设置悬念,处处隐藏着暗示。开篇初到河湾水库,就提到了“死亡”这个词。老谭的出现也不同寻常,充满了诡异,结合赵剑带来的小妞恶作剧的玩笑,奠定了整个文章的基调,使文章笼罩在一种类似电影《浮城谜事》般的神秘、充满悬疑的色彩里。老谭本名谭冬,冬天里的一潭死水,寓意不好,后来改名为谭盾,以盾来克服刀枪剑戟。结合老谭一生的无奈遭遇,他的名字早已暗示了他的命运,冬天里的潭注定是死水。还有大学时期老谭在分析女生时提到包法利夫人背着丈夫偷情,展现了大胆反抗世俗伦理
的女性魅力。多年以后,老谭成家,美丽的妻子背叛家庭跟人跑了,一语成谶。
文章中,通过不断的反差对比来展现人物的命运,展现不同的爱情观。老谭大学时期形象跟现在的对比,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晚上宿舍宿舍里分享食物端着架子儒雅风度,爱情理论高深,宿舍里的侃侃而谈的“半夜谭”。老谭有着不同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儒雅和讲究,对待爱情最有自己的看法,懂得一堆道理,都以为老谭会收获最完美的爱情和婚姻。二十年后,偶遇老谭,和尚头,布鞋,灰白头发茬子,整个人“灯枯油尽”,不悲不喜,似乎将曾经的磨难都转化成了人生的智慧。这时的老谭已经不再是当年能说会道的自信模样,前妻在外招蜂引蝶,老谭饱受邻居和同事的嘲笑。离婚后,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把儿子拉扯到初中,独生儿子被绑架,因为和来争夺儿子的前妻意见不统一,惹怒了绑匪,儿子被撕票。儿子的绑架跟前妻有没有关系,小说中没有明说,但是由小说推测,老谭本本分分又无丰厚身家应该不会招惹到绑匪。倒是前妻回来争夺儿子,俨然一副富婆模样。这里也暗示了老谭最终杀害前妻的一个重要因素。小说中出现了三种不同的爱情模式,也展现了现代人不同的爱情观和婚姻观。首先是,老谭和前妻“蛇吻”式爱情,老谭疼爱尊重妻子,坚持夫妻相处要宽容理解,前妻美艳风骚,不安于现状,瞧不起丈夫,背叛婚姻,两个人在婚姻里两败俱伤。其次是“我”和妻子的爱情、婚姻,周枪与妻子的爱情、婚姻,这一类是典型的传统式婚恋模式。在大学相恋,然后结婚生子,小说里的话来描述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至今还在味同嚼蜡的往下吞咽”,就像钱钟书在《围城》中描述的那样,“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拼命想冲进来,城内的人拼命想冲出去”,“城外的人远远望城内,城内烟雾弥漫,被一种神秘笼罩,想象中是祥云冉冉,仙乐飘飘,花香鸟语,流水青松,风景无限,欣赏风景必须千方百计冲进城内;而城内的人却认为熟悉的地方是没有风景的,梅花香在城外的小道旁,痛苦时只有到城外掬一捧清泉才能洗去忧伤”,这种婚恋模式在小说中是通过“我”与妻子的生活日常来体现出来的,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婚姻写照。这样的婚姻时间久了会枯燥乏味,不再有激情,但是却充满温情,长久相处的默契,将生活经营的安安稳稳。第三种婚恋模式更加前卫时尚,即张剑和90后小妞的恋爱关系。张剑在一个房地产公司上班,四十多岁,未婚,肥头大耳,为人好贪图女色,与90后小妞的恋爱关系也不清不楚,没有太多真情可言,红尘男女各取所需,好聚也好散。三种爱情的对比之下,老谭与前妻的蛇吻式爱情笔墨较少,全是通过旁观者的视角来呈现,小说名字为《蛇吻》来源于老谭的见闻,两条缠绕亲吻的毒蛇,相互交换毒液,直到一方被另一方的毒液毒死才算结束,老谭和前妻也是属蛇的,这里暗指老谭和前妻的婚姻关系。但是小说整篇都没有细化描写两人的爱恨情仇,也没有直接从老谭与前妻的故事展开小说,更多的是写“我”与周枪、张剑的日常生活,矛盾摩擦。这样写延续了作家以往小说非对称结构,一种半边式的写作风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餐的烹饪,即配菜丰富,占据很大的一部分,摆盘精美讲究,但是主要的食材却精小,让人品尝之后留下很大的回味空间,即本雅明所说的,故事始终保持着并凝聚着其中的充沛的活力,即使时过境迁,这些活力依然能够发挥其巨大的潜力。三种婚恋模式进行对比,并没有高低好坏之分,细读之下,慢慢感悟到老谭以一种虔诚的态度去对待爱情婚姻,老谭对待爱情婚姻都有着不同于凡人的更深刻的解读,他对女性有更多的宽容心和理解,不是完全以大男子主义视角去评论一个女性的美丑或者以传统大男子主义下的标准去判断一个女性是否适合作为妻子,所以他对待不安分的前妻才能更包容。大学时期老谭为室友们解读《红楼梦》,《安娜卡列尼娜》,《日瓦戈医生》,《娜拉》《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等文章,不难发现这些都是婚姻悲剧,这些著作里的女性没有一个是作品时代背景下优秀完美的传统女性,但是老谭能够发现并且欣赏这些女性的美。他说女人的外表固然重要,女为于己者容,苏妲己美如天仙,可心肠堪比毒蝎,这样的女人就像毒花毒草毒酒,一旦沾染,男人必死无疑。但是老谭依然娶了一个貌美如仙,心如蛇蝎的女人,是因为老谭肤浅被美貌迷惑吗?结合小说,不完全是这样的,在室友们单纯从外貌上评价一个女生美不美的时候,老谭自有他的见解,他认为女生的美不止在外貌,美人在骨不在皮。所以老谭与前妻之间是否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爱情故事在也不得而知。老谭杀害前妻后为什么要藏在河湾水库,难道是他们也在这里有过美好的回忆? 河湾水库是他们情窦初开的地方,也是他们婚姻开始的地方,这里有他们最温情的青春回忆,老谭将给了他一生婚姻伤害的前妻藏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带有仪式感的终结,这不同于以往的凶残的杀人案,带着诗意的宿命意味。小说的结尾有一个插曲,老谭大学时期曾暗恋过一个女生,在河湾水库告白托室友周枪送情书,却发现女生喜欢的是周枪,后来和周枪结为夫妻。如果真的没有二十年前的阴错阳差,老谭追到了周枪现在的老婆,会过上平平淡淡幸福的日子吗?答案是未知的,但是“幸福”两个字谈何容易。这个情节看似毫无征兆也与“蛇吻”主题没有太大的关系,是否是多余的?我觉得这个情节正是去验证这一点,老谭对待爱情婚姻虔诚的态度,庄严神圣,并不是邻居口中的“人不能读太多书,读多了就傻了”,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他并且珍惜。老谭弑妻原因,警察给的说法是看到前妻想到儿子,陷入失独的悔恨和痛苦中,读者猜想有没有另外一种原因在,即老谭对前妻的爱情旁人不懂,就像毒蛇之吻,至死方休?
小说采用的是“我”的视角,这是一种旁观者近乎冷酷的视角,“我”和周枪、张剑谁也没有有真正的去关心老谭,阻止悲剧的发生。“我”从旁观者到变成发现藏尸地的发现者,老谭悲剧婚姻生活的见证者。同时,“我”和周枪,周枪和赵剑之间也是矛盾重重。90后小妞的一个轻佻的玩笑,就让“我”对二十年的老友产生了嫌隙。周枪和赵剑相互嫌弃相互厌烦,就连去看老谭,两个人也是在赌气攀比。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看似亲密,实则冷漠疏离,但是社会中的人又无法逃离这样的群体,展现了现代人关系的困境。“他者”视角的叙述,既没有直接的揭露批评,也不是强烈的控诉,平和的讽刺的笔触展现平凡的生活中老谭蛇吻式婚姻的不幸,老友们关系的貌合神离,这样的写法延续了作者一贯冷峻而绵密的叙述风格,绵密细致,不急不慢,在小说情节和人物关系中不断通过回忆穿插新的东西,使小说显得很丰满。这种叙事角度使小说人物“我”对老谭的不幸所变现出来的态度,更像是一个八卦者,虽然小说中也有写到“我”和周枪去拜访老谭,老友们在老谭入狱后去探监,“我”在无意中做了老谭罪行的揭发者也有些唏嘘,但是依然对老谭缺少人文关怀,这种阅读感受正印证了苏联文艺理论家列•谢•维戈茨基在《艺术心理学》一书中提到的“两种情绪理论”,即要在一切艺术作品中区分开两种情绪,一种是由形式引起的情绪,一种是由题材引起的情绪。在维戈茨基看来,许多作品中形式和题材的情绪不但是不相吻合的,而且是处于对抗当中的。《蛇吻》的知识分子情杀题材是沉重的压抑的,极端的手段去结束婚姻的伤害,“将人性引向古老的黑洞”,而小说在表达形式上却是超脱的,轻松欢快的,形式与题材所指的方向可能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又相反相成,最终达到和谐统一的境界。在情节设置上,老谭大学时期婚恋意识刚形成的时候,老谭新婚夜逃跑被新娘歧视埋下不幸婚姻的隐患的时候,这些老谭人生的重要时刻都有“我”的存在,后来老谭再次跟我们有了联系也是“我”在河湾水库偶遇了老谭,然后老谭又从“我”生活中隐去。老同学二十年聚会安排在河湾水库,并且在古长城堆由这些昔日的老同学们发现老谭杀妻后的藏尸地,而“我”也由老谭故事的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这一情节设置是不是太巧合了,如果藏尸地是由别人发现,“我”在新闻上发现老谭杀害前妻这样设置在小说效果上会不会有所不同?对于这一点,读者表示疑惑。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