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白马》赏析:《囚笼之中的暴君式狂欢》
2007-03-07 12:53阅读:
《囚笼之中的暴君式狂欢》
——借小说《白马》篇中的白马之眼看当代的人性困境
对短篇小说《白马》篇的赏析是四川大学中文系2006年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文学评论写作科目的试题。那年这门课我只集中复习了不到一个星期却考了高分,去年冬天为了陪伴宝贝复习,回忆自己的考场文字写了这篇文章,这篇缺乏理论性的文字,但愿能对报考川大中文系的师弟师妹们有点帮助。
“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千载之下的智者庄周,在《庄子·天地篇》中,可谓一语中的地指出了机械时代的人类困境。他那双一度迷于蝴蝶的眼睛,却以先验的力量洞察了几千年之后一匹白马眼中的世界——人类正沿着一条非人的道路向前疯狂行进着:人性的日渐缺失使得人类相互争斗伤害,人类的过度纵欲使得同为自然界生命的动植物们饱受破坏与摧残。这一切,当然是在一颗颗逐渐褪去人性本色的“机心”驱使下导致的。
作为一篇短篇小说,《白马》向我们所展示的一个个
荒唐而布满危机的场景与世象,相对于整个真相来说自然是很有限的。但这些有限的场景与世象,却足够为我们揭示当今人类所处的深重困境。小说以一匹马的视角,带我们客观而深刻地打量了这个灰色的世界。透过一匹深受束缚折磨的马的命运,或许,我们正好可以以反射性的目光,回过头来打量我们人类的命运。
白马作为小说的主人公,有着高大的身材和灰色的眼神,以及一颗沉默的心。它高大的身材当然是上天和祖先赋予它的——跑马场的劳累和每天定时的劣质草料,应该是不具备造化出他高大身材的能力的。他灰色的眼神和沉默的心,则显然都是后天形成的,我们可以从小说中看到,是跑马场的劳累以及作为跑马场控制者的无耻人类,“造化”给它的。作为一匹马,一个善于奔跑的剽悍族群中的一分子,小说中的白马想必是有过幸福而自由的童年的:它奔跑在草原上,或者山林里,可以自由地沐浴阳光雨露,也可以悠闲地嚼食青草。然而,人类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以独裁的暴君身份出现的、自以为是天地之间最伟大最有支配力的生物的人,改变了这一切。他们给白马套上了缰绳,将白马带向了荒草遍地物欲横流的“繁华”城市,将一匹本以不息奔跑为精魂的白马,死死地囚禁在了黑色的跑马场里。
于是,就有了小说中白马的所见所思。作为一匹跑马场的马,它的生活它的使命,就是绕着固定的跑道做无聊的循环运动。作为人类的取乐之物,白马一次次地被人当成临时坐骑使用,日复一日地“在这样狭小的天地里”“重复着周而复始的动作”,于是,它越来越象一尊石像,身子越来越迟钝,眼神越来越灰暗,内心越来越绝望。它甚至承认:“就连我本马都觉得,自己正日益向着非马的道路越走越远了。”当然,这一切并非突然呈现的。作者告诉我们,作为一匹野性十足的马,白马在刚刚到达跑马场的时候,是喜欢撒开四蹄纵情狂奔的。一直到自己满身的鞭痕,它才开始慢慢地“懂得”了人类,懂得人类所强加控制的世界。
但是,小说的作者给我们呈现的,显然不是一匹通“人气”的、顺从体贴主人的马。尽管白马一再声称自己日渐丧失了马的本性,然而在日复一日地经受着人类的鞭打虐待之后,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它深入骨髓的“马性”:它为自己的现状感到羞愧难当,悲哀于自己的沦落悲哀于自己一天天远离上帝的旨意。相反的是,借助于白马单纯的双眼,我们却看到了贵为自然界控制者的人类,在安逸舒适的环境里,正日渐丧失着人类的本性。
相信在白马看来,人也只是一种普通的动物而已。所以,尽管人类征服了傲气十足善于奔跑的白马的祖先,并对马进行严格训练以辅佐人类。但白马一眼就看穿:“平等从来就没有在马和人中间实现过”。也就是说,白马一眼就看穿了,人类是一种推行霸权的自私动物。其次,在白马看来,更荒诞的是人类作为动物,却越来越懒得活动自己的身体,而是惯于使用“两个轮子冒烟的”或者“四个轮子冒烟的”各种机器。同样作为自然界的生物,在白马看来,“住在城里的人”连“公园里的草”都不如,公园里的草再拥挤也是纷纷把脚踩在地上,而人类却逐渐远离了自己耐以生存的大地,“向着天空的方向肆无忌惮地发展”,并且主动地把自己囚禁在钢筋水泥构筑成的房子里。而且,可笑的是,人类自以为智力超群,从而给自己划分出各种身份和地位。而在白马看来,人只有体重的区分也就是自然因素的区分而已。当然,白马最不能理解也是最痛恨的,应该算是人类强烈的控制欲望了。他们把拒绝和人和平相处的动物霸道地关进了铁笼里,将和人类妥协的动物摧残得越来越异化,逐渐丧失自己物类的本性。以至白马被关进了跑马场里,成了一匹整天被人驱使,在沉默中不再奔跑的马
在白马一再强调自己日益沦落为非马的同时,我们也可以领悟到白马或者说是作者的真意:白马的沦落,是以人类的沦落缘起的;白马的非马,是以人类的非人为前提的。
事实上,《白马》篇非常适合于同当代著名小说家苏童的作品《祭奠红马》进行对比阅读:《祭奠红马》讲述的是一匹野性十足的红马,如何在一个原始的村落里出现又消失,最终挣脱人类束缚的故事。在那里,原始村落中的马是作为一种自由神秘的动物存在的,他们善于奔跑,叛逆而倔强;在那里,人类是充满人性,富有人情味的,他们善待动物,一如善待庄稼;在那里,马与人的魂灵甚至具有了惊人的重迭,亦马亦人,亦人亦马;在那里,人与动物与自然和谐地相处着,红马最终却因为受到了或许在白马看来微不足道的人类的束缚,而选择了逃离。它逃进了深深的怒山之中,再也不肯回来,尽快这里留下过它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尽管曾经日日陪伴着它的男孩锁已经长大,不再穿着开裆裤在村庄里四处游荡,尽管美丽的女孩娴的身影至今还留存在这里。然而,不管父老乡亲们如何守望,红马还是不肯回来。它逃离了,也回归了,它消失了,从而永存在人们的心里。这一切,都与《白马》篇有着截然的反差。从这样的对比中我们更加可以看出:《白马》篇中的白马,是在受着怎样的束缚与折磨;《白马》篇中的人类,是何等的霸道无耻。
总体来说,小说《白马》篇以独特的视角,揭示了当今时代的人性困境。作者通过对白马遭遇的侧面展示,以及对白马所见所思的陌生化处理,以看似平淡的叙述笔调,层层推进着对于人类的反思。在潜藏着深意的文字之中,我们不仅可以读到一匹白马的悲惨命运,读到作者一颗深具忧患意识的心,更能读到人类所面临的尴尬危险境地,从而激起我们心底的不断反思。——反思,再反思,从而最终醒悟。或许,这正是作者最为期望的,也正是我们当今人类最缺为缺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