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历史深处的诗意存在 （完整版）
2014-06-28 16:50阅读：
有段时期，由于一项工作的缘故，我终日埋头于一堆有关太原历史的书籍之中。这座古城悠长而厚重的历史，它的辉煌，它的悲怆，牵系着中国历史几千年的风云变幻，让人在自豪与沉思之余，免不了也会有沉重感压在心头。直到发现了有关柳溪的点点滴滴，立刻如清风拂面一般，我的心情舒缓起来，一段鲜活而充满诗意的史实轻盈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柳溪，正是如今柳溪街的前身。从宋代起，这里就是太原城外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翠柳依依，碧波涟涟，荷叶田田。在历史的深处，它是那样靓丽多姿，仿佛浑厚雄壮的史诗中夹杂的一支悠扬清新的乐曲。
公元979年，晋阳城被宋太宗赵光义攻下，之后惨遭火烧水淹的噩运，拥有近1500年文明的古城变为废墟。三年之后，新建的太原城在汾河之东竣工，这就是今天太原城的雏形。它的范围就是今太原市旧城区，包括迎泽区大部和杏花岭区一部分的繁华地段。其方位大约为：东门——朝曦门，在今桥头街中段；南门——开远门，位于大铁匠巷与旧城街处；西门——金肃门，位于今水西门街；北门——怀德门，在今三桥街北段。宋太原城东面依山，西面傍水，出城西门不远就是汾河。每逢夏、秋汛期，汾水泛滥肆虐，咆哮奔腾，威胁着百姓的安危。
在人们的忧虑与期盼中，一个人物适时出现，这就是后来官至宰相的陈尧佐。
那是公元1025年，62岁的陈尧佐从河南来到太原，调任并州知州，摆在他面前的一大要务便是治理汾河。陈尧佐是四川人，出身于官宦世家，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体恤民情，清正廉洁，留下许多佳话。在两浙、河南等地任职时，他治理过钱塘江、黄河，有许多独到的办法。
勘察堤防，询问百姓，征求建议，制定方案……一系列周密而细致的筹备工作完成之后，陈尧
佐的
治汾工程启动了。首先，他在汾堤之东修筑了一道
2.5公里长的防水堤。然后，在这道堤坝和太原城之间的大片洼地，将汾河水引入，形成周长2.5公里的湖泊，作为汾河汛期的分洪缓冲地带。接着，为加固堤坝，他又率领百姓在堤坝上种植了数万株柳树。绿树成荫的景象颇为壮观，人们因此把这个湖泊叫做柳溪，把大堤叫做柳堤。多种举措下，汾河水患得到了有效治理。
治水防患，造福百姓，这历来是地方官不得不重视的民生工程。如果仅此而已，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可惊异的了。尤其是对于陈尧佐这个政绩卓然而尤以治水为专长的官员来说，治汾工程恐怕也算不上高难度了。之前，他任两浙转运副使时，为治理钱塘江潮水，不避危险，亲率水工勘察，反复试验，最终采用了以“薪石土”夯实筑堤的新办法。在河南治理黄河时，陈尧佐亲手绘图，设计制造了一种状如木梳的防汛拦水工具——木龙，用以减消水势，而后用柳枝、秫秸、草扎成“埽”并填以土石的固堤方法，修筑了逶迤绵延长达千余里的河堤，被百姓称做“陈公堤”。此番治理汾河，陈尧佐采取的又是另外一种办法，可见他太懂得因地制宜、创新探索了，正因如此，他在各地治理水患都获得成功。当然，作为并州知州的陈尧佐不仅仅满足于治理水患。不知是在哪一种情愫的牵动下，面对汾河，他发挥了自身所具有的画家及诗人的天赋，这才是真正让我们赞叹不已的地方。
我们看到，陈尧佐在引汾水而成的湖泊里种植了荷藕，在堤上的柳树丛中，建起一座高可凌云的彤霞阁。就这样，在陈尧佐的规划下，往日偏僻荒凉、水患不息的荒滩，变成一派碧波荡漾、花红柳绿、高阁耸立的迷人风光。事实上，柳溪不仅为防洪而造，还成为人们观光游览、休闲娱乐的地方。
在黄土漫漫、朔风凛凛的中原北门太原城，陈尧佐用他的奇思妙想为人们绘就了一幅风光旖旎、浪漫温情的江南美景，真可谓大手笔。900多年前的为政者以这样一种打造宜居城市的理念，为太原的城市发展史涂抹上了精彩的一笔。
陈尧佐离任之后的数十年间，太原的地方官又陆续在柳溪中建起高大宏丽的杕华堂和水心亭，又在彤霞阁东面堤上建起一座四照亭，柳溪风光更加迷人。每年三月初三春和景明之时，官员们都要到柳溪泛舟游玩，百姓也要在这一天结伴相邀，来这里游春赏景。
太原，由于其悠久的历史及特殊的地位，从来不乏文人墨客的歌咏与赞美。北宋词人沈唐的那一句
“山光凝翠，川容如画，名都自古并州”历来被认为是千古绝唱。我想，“川容如画”描绘的一定是汾河之美吧。北宋名臣韩琦曾在太原为官，沈唐作为韩琦的门客追随而来的时候，已是柳溪建成之后近20年了。这座城市的风光形胜他一一领略，可想而知，汾河之滨的柳溪美景他也一定不会错过。那样一种自然之美与人文之美和谐交融的画面，一定会激荡着他的心灵，发出“川容如画”的赞美也就不足为奇了。
直接描写柳溪美景的，有元代太原僧人小仓月的《汾堤柳溪》：“堤边翠带千株柳，溪上青螺数十峰。海晏河清无个事，画楼朝夕几声钟。”绵延的长堤上，绿柳低垂，倒影映入水面，幢幢画楼点缀其间……一幅清雅秀丽的水墨画徐徐展开在我们面前。
遗憾的是，到元末，再至明初，战乱不息，年久失修的柳溪逐渐被汾河泥沙淤壅，柳堤被洪水冲垮。存在了300多年的柳溪美景渐渐消失。
遥想当年，柳枝染绿，荷花盛开，水鸟纷飞，人们扶老携幼，或荡舟湖面，或登临楼阁，俯瞰全城，其乐融融。那时的太原城，虽没有晋阳城的辉煌与繁华，但是，有了这样一个诗意的存在，对痛失家园的百姓来说，便不失为一种抚慰与补偿。也正因为柳溪的存在，军事重镇太原城在历史的深处变得美丽而柔和。
为了挖掘与传承这份美丽的记忆，上世纪80年代，太原市政府将柳溪遗址上旱西三巷扩建而成的街道更名为柳溪街。
如今的柳溪街并不宽，幽雅静谧，浓荫蔽日，道路两侧及路中央绿化带栽种着的，是高大茂密的槐树。连柳树都寻觅不到，往日的柳溪便只留有一个名称了。
从柳溪街西头跨过滨河东路，步入汾河景区，便进入一片水光潋滟、风光如画的天地。这里分明延续着往日柳溪的那种诗意之美，但它的壮观大气、美轮美奂又是往日柳溪所望尘莫及的。更不用说，漫步其间的人是怎样地与任何历史节点上的面孔全然不同。
时光已静静流淌了近千年。不管怎样，当我们流连于汾河岸边时，应该记住曾经诗意地存在着的柳溪，记住那个曾经为太原百姓缔造平安与美丽的名字——陈尧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