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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感记忆

2022-05-08 17:31阅读:
钝感记忆(2022,5,8母亲节)
如果一件事不再记得,是否等同于从未发生?
如果一个人已经遗忘,是否理解成从不相识?

上世纪百年,捷克共和国经历三回每次二十年运动颠簸,发生在最近的1969—1989年之间前苏联保姆式托管,共产主义盛行,这段历史是许多文学家电影导演素材存储仓库。米兰昆德拉是其中一位。
伊莱娜跟着丈夫马丁,在运动到来前带大女儿离开布拉格,定居巴黎第三年就成了寡妇,不懂法语,有嗷嗷待哺的小女儿,只能依靠做保洁打零工支撑维系。幸亏马丁留下了房产,马丁在捷克国内房产留给伊莱娜母亲。祖国一片热火朝天,即便不是如此伊莱娜也不想返回家乡,为逃避母亲强势,豆蔻年华就嫁给年龄大十多岁的马丁。幸亏两个女儿的生活让她忘记自己是飘落异乡的女人,直到遇见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是瑞典商人,与马丁同龄,在斯德哥尔摩有妻子与两个即将成年女儿,他的行踪遍及欧洲各地,为布拉格的办事处每年会到捷克几回,伊莱娜母亲让他住在马丁留下的目前就自己独居的别墅。
布拉格之春结束后,伊莱娜想到了返回家乡。她带着12瓶上等法国葡萄酒,邀请来的女友只狂喝啤酒,没有人问询她在法国二十年的经过,彼此之间只关心自己发福身材,炫耀土气的头饰裙裾,她在这片土地前二十年似乎从未发生。伊莱娜的母亲也是,她绕道巴黎看望自己女儿,不停念叨着在意大利看到的米开朗基罗。
记忆都是单向直线,当初共同经历的事件,参与时情感深度,存续温度都不会等量齐观。当我们在刻舟求剑一般聚焦远处的那个瞬间,当事人却没有一位在
同步回忆,或愿意好奇打听真假。事件的重要性,在过去发生时,后来变化发展中,现在回忆追寻时,有了多如牛毛的分叉。刚到法国时伊莱娜经常会把现实与梦境混淆,梦中波西米亚风情,现实里却以为马路对面走过来两个秘密警察。随着家庭变故生活窘迫,无法与家乡获得任何联系,故乡成了记忆中的符号。何况语言丧失。
几十年间手提包内从不离身的烟缸,让伊莱娜在颠沛流离中越来越明白,那个瞬间是自己爱的唯一触发方式。当初遇见时已是有婚约的少女,流落国外领略到与丈夫与情人之间情感隔膜,她没有抱怨为何从未踩准生活舞曲节奏,直到在飞向布拉格航班上遇见他。
航站上遇见属于上苍馈赠,毕竟从舞会偶遇至今二十年时光唏嘘,伊莱娜的好感或爱,永恒停留在离开布拉格之前的那场舞会。直到在波西米亚酒店放肆性爱后戛然而止。她知道他叫不出自己姓名;约瑟夫从未知道过自己姓名。约瑟夫自己呢?他对父亲的记忆,对故居判定和私人物品归属判定,和他不堪的前妻。米拉达呢?为约瑟夫伤害而自残,这份经历无人愿听。与记忆最贴近的爱情亲情友情,没有一处显示丝毫和谐,代表原住民的语言文字,成了发生性爱的挑逗暴力,唯有使用母语才能精确说出野蛮粗话,激发原始性爱,重逢变成艳遇。

记忆有什么作用?叔本华说,一个人对与人交往的渴求程度,与其智力的平庸,思想的贫乏程度成正比,蒋勋在此基调上写就《孤独六讲》,他们在阐述人与他人,与自己的交往,记忆是从自己出发,到达原点的唯一通道。最好的呈现是自斟自酌,篡改或修饰,以自己为中心,取得灵魂上不愿服输的胜利。如此,记忆是每个人摆脱不了的影子。
记忆有什么意义?记忆需要载体,当事人,信物,需要在同历者那里求证答案,否则记忆就成了自以为是的意淫。可记忆带来的潜在温暖(或痛苦)确实令人焦灼,有青涩足印,有处女一般首创,或许还有沾沾自喜的功绩。记忆是情感逝去留下的壳。昆德拉作品《无知》告诉我们,当记忆渴望求证,离塌陷沦丧已经不远。因为证明而来的结论肯定是,自身的无趣,存储经历的荒唐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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