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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并还原城市影像

2022-04-14 11:52阅读:
寻找并还原城市影像
——读林赶秋《古书中的成都》
作者:张家鸿(福建作家)

人们常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是我们无法到达的过去,幸亏有古人留下的文字可以提供若隐若现、似有若无的线索,让我们在其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并以此为依托驰骋想象力,还原出历史上的诸多情境与画面,林赶秋的《古书中的成都》便是这样的一部著作。他以时间为线索,从先秦到汉晋到唐宋再到明清,追踪勾勒出成都的前世今生。
《山海经》《老子》、扬雄与左思各自写成的《蜀都赋》、《蜀王本纪》《益州记》、晋人常璩的《华阳国志》、唐人卢求的《成都记》、宋人赵抃的《成都古今集记》、元人费著的《岁华纪丽谱》、明人何宇度的《益部谈资》、清人王培荀的《听雨楼随笔》、清人徐心余的《蜀游随笔》、清人周询的《蜀海丛谈》,以及杜甫、陆游、范成大等文人留下的诗词歌赋,都是林赶秋追记成都历史的凭借。“研究地方文化,赏读文学作品,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相辅相成,甚至可以说是不可分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林赶秋本书写作的出发点。“史书,文学,文物,互相证明,互相补充,便建构起了一个地方的文化框架。”这是作者自认为的本书写作的意义。
《山海经》里是怎样描述成都平原的呢?“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鸟自歌,凤鸟自儛,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爱处。此草也,冬夏不死。”在这里,无论冬夏各种各样的谷物皆可自然生长,且主食颗粒饱满又味美。据《山海经•海内经》中的描述,作者为读者呈现出一幅如人间天堂的画面:“辽阔的平原之上,鸟兽成群结队,和睦相处。鸾鸟自由自在地歌唱,凤鸟自由自在地舞蹈,长得像竹子的灵寿树按时开花,其他草木也都葱茏茂盛,常绿常青。”依《山海经》《华阳国志》以及杨雄《蜀都赋》和左思《蜀都赋》中所写,犀、象、翰、 等动物与鸟类也在这块土地上自由自在地存在着。十色花笺的繁丽、每月固定集市的热闹、郫筒酒的香闻百步、严君平司马相如杨雄等先贤的宅子,皆可在宋人赵抃的《成都古今集成记》中读到。清人王培荀的《听雨楼随笔》中对清廷“湖广填四川”时期前后的异
物殊俗多有记录,读他的书对道光时期的成都会有大致的了解。当然,他本人也是在蜀地政绩口碑皆好的地方官。
在史书与文学作品中追寻是本书之主线,又有地下出土文物作为必要的补充。正是史书、文学作品、文物三者的基础上,林赶秋尽量还原古成都的模样。一个朝代的成都,留下的是一段历史的喧嚣与寂寞、快乐与痛楚。从浩荡的历史之河中延续至今的成都,遗留给今人的是一个众声喧哗、精彩纷呈的长廊。杜甫的寓居成都便是其中的一个点。他是如何建草堂的呢?王十五给予建草堂的赀费,韦续给予绵竹,何邕给予桤木,凭着这些帮助,杜甫经过几个月的费心费力,终于让仅在此住一年的草堂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落成。而后的草堂,一直是成都的文化名片,一千多年来,它是外地人向往成都的缘由之一。
写一个城市必然紧扣生于斯、长于斯、活于斯的成都人,必然紧扣着跟它缘深缘浅的许多人。在林赶秋看来,李冰是“一个尊重当地习俗、善于汲取当地传统文化、因地而制宜、因水以为师的明哲君子”。据杨雄《蜀王本纪》、常璩《华阳国志•蜀志》等古书记载,李冰在蜀地不但能顺其江山之自然以“作堋”,还借鉴蜀人“竹笼络石”的古法而“壅江”,此外还“外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华阳国志〉里的成都》占据“汉晋卷”的大部分篇幅,这部被誉为“中国地方志的初祖”的作者晋人常璩自然是不能忽略的重要人物。他笔下关于成都历史、地理、人物的记录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但凡对成都历史稍有兴趣的人,都是必须正视其价值的。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成都的变迁与发展背后必然有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支撑着这座城市前行的他们,或披荆斩棘,或筚路蓝缕,或开启民智,或解除民瘼,或是时代先锋,或为中流砥柱。对包括林赶秋在内的后人来讲,牵挂一段历史,常常是牵挂那段历史中的一个人或几个人。汉武帝时的蜀守文翁,大力兴办学校开创中国地方官办学校和后世“文庙”之先河。于闹市中给人算命的严君平,教给世人孝悌忠义之道,世风因之大变,世人相处和睦。这些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事迹是今人应该铭记的。我想,这也是林赶秋在众多古籍里汲汲不倦地爬梳、寻找、勾勒的情感初衷之一。与这种情感相伴相随的还有作者对成都的热爱。
“成都,真是一个美好的所在。纵,历史悠久;横,沃野千里。亘古亘今,它不仅仅是巴山蜀水钟毓而出的‘大都会’,也是维系整个西南地区的文明枢纽。”这不多见的表白在一册严谨的文史著作中出现,其光芒必然是耀眼夺目的,也恰恰是读者可以追踪的情感线索。无需过分的藻饰,三言两语已然足够。若无此热爱,作者岂会在古籍中沉浸多年,乐此不疲?我以为,这个情感线索不是止于作者个体的,它其实可以在众多古籍中追寻其源头。就是热心为成都纪事作传,杨雄、常璩、卢求、范成大等古圣先贤不正是如此吗?否则历史的滚滚长河中怎会留下他们的成都篇章?
《古书中的成都》是林赶秋“专于发现古籍经典中的成都历史面貌和文化发展历程,形成了具有独立旨趣的在地性写作”的最新成果。我以为,这是作者在为成都作传,也是为这座城市中的某些人作传。作传就是一次成系统的梳理,成都这个城市到底有着怎样的文化底蕴,有着怎样的精神特质,有着怎样的历史积淀。关于这些,读者不难从阅读中得到一些启迪。我以为,成都丰饶、富庶、温润、文采均是值得今人细细回味的。
对成都人来讲,阅读这本书难免心生比较,比较成都的当下与过往。对非成都人来讲,也许可以因之而重新审视自己脚下的土地,这片土地深处有哪些历史情境,哪些历史人物,哪些历史奥秘,值得身处现代语境中的我们铭记、思考?我想,这应该就是《古书里的成都》于写作上的意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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