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媒体报道娱乐化的一件小事
2006-09-01 15:13阅读：
2004年冬天的时候，某省城一家报社的记者打来长途，说想就我出版的长篇小说《校花们》采访采访我。该记者事先发来过邮件，计划采访的内容大抵是创作体会一类的很寻常的东西罢，对此我算有点思想准备，所以就没婉拒或谦辞，而是径直地回答起了他的提问。这位朋友大约是拟了个提纲的，提了有十来个问题之多，我则更没有吝惜言词，唾沫横飞了好一通。说实话，多年以来我一直是比较寂寞的，虽则因为主编一些书自己的名字也曾被许多媒体在介绍新书的时候顺带着提到过好多好多次，但被媒体正面采访的次数却的确是屈指可数的。不管我在乎不在乎，这样的露脸的机会还真应该说是比较难得的，再加上自己的得意之作《校花们》正值很需要宣传的时候，所以我自然是比较在乎、比较高兴也比较认真地在应对这个搞文字工作的同行了。
采访进行了约莫半小时之久，似乎该到挂电话的时候了。这时，该记者又意犹未竟地问到了我当年为主编《北大情事》而奔忙游说的一些情形，口气很友善，仿佛是朋友私下里的打听一般。我觉得这哥们真是个有心人，几年前就由《北大情事》注意上了我，越发觉得亲切，于是就有一说一，如实回答了他与采访主题无关的几个小问题，无偿奉献编书经验也罢，满足他人好奇心也罢。
几日后，我在电话中听说这个采访已经发表了，于是上网检索，结果却没找到什么创作谈，倒是在无意间见到了一条标题为《余杰写情事有保留，昔日主编解密〈北大情事〉》的新闻。我很好奇地打开网页看内容，急切地想知道是谁无中生有地写了这么一条假新闻。这才知道此文就出自该报记者的手笔。我先是笑了，觉得这位小兄弟真有趣，随口聊的几句边角料他竟也没有放过，真是难得的敬业！可惜读了全文之后，我却笑不起来了。
该新闻是这样起头的：'一部爱情全编《北大情事》让读者记着了'文坛炮筒'余杰的细腻与温柔，以及'北大醉侠'孔庆东的狂放与堕落，与此同时，制作这本书的主编、同样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的朱家雄也因此名声大噪起来。'看到这里我就想，以'文坛炮筒'来形容余杰倒也不失为形象，可用'狂放与堕落'这样的词汇来描述在该书中写了篇很幽默、很有趣的《北大情事知多少》的孔庆东先生，却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这显然是该记者同志用词不当啊！接下来所说的我因《北大情事》而'名声大噪'起来，似乎在用词上也还不够准确，或者就是在抬举我罢——几年来，我怎么根本
就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名声大噪'了呢？我想我还是要有一点自知之明才好的。
紧跟着，该记者又写道：'昨天，因推出第一部个人作品《校花们》，朱家雄在接受采访时，却跟记者侃侃而谈其主编《北大情事》的内幕来。'怎么说呢，这一整句话好像都不那么准确，事实明明是他套我的话不是？因为感到有点不太对劲，我就赶紧往后看该记者的第二段文字，'在《北大情事》中，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说服他们曝光自己的私密情感史，谈何容易。提到这个战绩，朱家雄还是那么沾沾自喜的样子，他向记者笑称，除了沾了与他们一个学校的光，主要还是亏了自己三寸不烂之舌……'
怎么用的尽是贬义词啊！什么'有头有脸'呀、'沾沾自喜'啊这类感觉不怎么太好的词全都给用上了，特别是那个'笑称'，活灵活现，怎么琢磨也像是在塑造某一类形象啊！不过我得承认，这位记者朋友还是很善于使用贬义词的，并且有一点功力。再看后文中另外两处：'朱家雄就是这么怂恿那本书里的众多写手的'，'虽然像余杰、孔庆东当时非常有名，但都被朱家雄网罗书中'，显然，当中的'怂恿'、'网罗'等词语显然也不是什么特别特别好的词汇。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用词妥当不妥当的问题了。从全文来看，该记者用的显然有点'娱乐新闻'的笔法。看来，我是被这位小兄弟给捉弄了。这倒也无所谓，记者想怎么写是有自主权的，他要这么写我难道有什么办法吗？何妨大度一点，一笑置之。
但事情还没完，因为我又发现，该记者在某些地方颇有点移花接木、偷梁换柱和无中生有呢。比如'除了沾了与他们一个学校的光，主要还是亏了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一句，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呢？虽说'三寸不烂之舌'一词是我在好多句话中提到过的，但那句原话实在是这样表述的，'我很佩服先秦时代凭着三寸之舌游说各国的诸子，特别是他们那种执着坚韧的精神……'
特别是该新闻的最后一段，'对于文中所述事件的私密程度，朱家雄则笑称，'余杰和孔庆东思想都比较解放，而且又都是写作高手，他们知道怎样做才能既保护自己，又满足了读者的需要，自然都留了一手。'记得我的原话是：'余杰和孔庆东思想都比较自由'，该记者却愣把'自由'一词改成了'解放'。'自然都留了一手'一句，则更是我根本就没有说过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该记者下的声东击西的一个套，也不明白这位记者朋友为什么要这样来写新闻，当我打电话过去质问的时候，这位年轻的记者朋友虽也有他的托词，可他的理由在见报的文字面前又能说明什么呢？正儿八经的创作谈他没发，却发出来一篇这样的逗乐子般的稿子，我的质问何其名正言顺也！那一刻，我忽然搞懂了社会上的有些新闻为什么会被指为捕风捉影。
其实我也当过几年记者的，我知道记者写稿子都比较匆忙，不可能像真正的作家那样搜肠刮肚地在词句上下极大极大的工夫，但我以为在报道文字的真实性、准确性、客观性以及记者潜意识里的趣味上，大家对记者的要求恐怕也是不会太低的。在职业素质方面，我们的社会对新闻从业人员更是有一个基本的要求的，这就是传媒圈的希望所在。所以我希望这位小兄弟在以后的文字生涯中能够略微吸取一点教训或别的什么，能够更认真、更严谨地对待这份神圣的职业。如此，则我被记者同志捉弄的这一回就真的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