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2016-05-17 18:4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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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2016德语音乐剧《莫扎特》（Mozart!）维也纳Raimund剧院版场刊
图片来源：德语音乐剧《莫扎特》FB

翻译：小慎
注：译者小慎（@天真儿VS熊孩子）保留对该翻译的一切权利，未经译者授权不得随意转载引用或增删。若要转载引用请注明出处。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wbr>Kunze与作曲Sylvester <wbr>Levay专访

ElisabethGruber（以下简称记者）：音乐剧《莫扎特》被翻译成六种语言，在七个国家进行巡回演出，全世界的欣赏观众超过190万人次。如今这部音乐剧重回首演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MichaelKunze（以下简称MK）：我觉得就像是这部剧回家了，因为它就是为了维也纳而写的。莫扎特和维也纳之间的联系如此紧密，再没有比维也纳更好的地方了。维也纳的许多地方都和莫扎特的故事有直接的关联。到处都能遇到莫扎特的踪迹。
SylvesterLevay（以下简称SL）:这是一种极大的幸福感。《莫扎特》是一部放在我心尖上的剧。我肯定，它也放在了Michael [注1] 的心尖上。艺术家的生活当然和我们这些人很贴近。而作为普通人，我们二人向大家展示的是他，这个世上最天才的艺术家之一，在一生中所经历过和必须经历的一切。在我创作的过程中，莫扎特的故事也给我带来许多乐趣。
记者：二位陪伴着莫扎特的作品进行了全世界的巡回，也把他的作品发扬光大。维也纳新版《莫扎特》有哪些地方值得期待呢？
MK：我们从不同国家观众的反响中学习取经。我认为，这次情节线的处理比以往清晰多了。从不同的演出中，我们也看到剧中的材料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情感力量。开始我们也有点担心把这个人物或者整个故事处理得太过多愁善感了。结果证明，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情感力量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走向——莫扎特为了适应自己的才能，有一种近乎英雄式的勇敢。如何更好地突出这种勇敢，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SL：我热爱我的职业。为此，无论是在职业里还是生活中，我也非常愿意每天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这部剧正是这样成形的，而我自己也是通过学习而成长的。这也拉近了我与剧中材料还有莫扎特生活之间的距离。我和Michael还有导演Harry Kupfer开了不止一次的创作会议。就像Michael说过的那样，在会议上，我们主要关注的是，如何让观众更易感知故事的情感发展。这当然也涉及到这部剧的音乐部分。我试图对大大小小的地方进行改动，以此来更强调其情感的部分，有时这种改动甚至是极其微小的。
记者：那在重排剧中，有没有什么角色或事件变得更引人注目、或者不再那么引人注目了呢？
MK：我们扩充了大主教和莫扎特父亲的角色内涵。现在，这两个人物在剧中都有所变化发展，他们的故事也都自成一体。我想把矛盾冲突都引向一个解决的办法。莫扎特妻子的角色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变得更为清晰明了。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记者：剧中也有一定形而上的层面。您能否就“瓷娃娃”这个形象和“小密盒”为我们稍作解释？
MK：瓷娃娃就是莫扎特天赋的化身。瓷娃娃向莫扎特提出索求，但莫扎特的一切也都要归功于瓷娃娃。如果没有天赋，他就不会成为那个著名的莫扎特；但对莫扎特来说，这种天赋也成了魔。所以瓷娃娃这个角色虽然虚幻，但我不会称他为形而上，因为他是莫扎特人格中的一部分。而小密盒反之则是莫扎特天赋作品的一个象征。这实际上就有一些形而上的意味，因为“作品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是无法探究其原因的。任何做创意工作的人都可以证明，自己会有灵光乍现的时候。这种灵感让他自己也目瞪口呆。而这灵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以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小密盒象征了所有这一切，在小密盒里是一整个的音乐世界。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记者：男爵夫人对莫扎特、对这部剧有什么样的意义？
MK：我虽然选取了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男爵夫人作为剧中的角色，但在剧中，她是一个类似于命运天使的角色。她向莫扎特五体投地的同时也保护着他，带领、引领着他，在他走偏的时候把他拉回正道。我赋予了这个人物一个导师的作用。因为在面对自己的天赋异禀以及实现天赋的压力面前，除了父亲，莫扎特再无老师可用。因此这个导师型角色就必须是一个超自然的人物。
SL：对我而言，男爵夫人是一个极具启发性的角色。在我看来，Michael把她变成了上帝的代理人。她那首《星星上的黄金》（Gold von den Sternen）就涵盖了这一层面。无论是乐曲还是文本都要从这个方向走。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记者：到目前为止，二位在剧作中刻画的大部分历史名人是通过其社会地位来获得其历史地位的，比如奥地利皇后伊丽莎白 [注2]，而莫扎特则是通过他的作品来获得历史地位的。这对二位的理解是否有所影响呢？
MK：任何有创意的人都有一定的主题，但事后才会发觉。创作的时候，我并没有特意想要实现某些主题。我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现，我写的所有故事最后都回归了一个主题。我把这个主题称为“成长”，你们也可以称之为“独立的过程”或者“找到自我”。这正是我所有作品的最终主题。《伊丽莎白》适用，《莫扎特》适用，《吸血鬼之舞》适用，我的新作《贝丝小姐》[注3]、《玛丽皇后》同样适用。我想讲述的是人们如何找到独立，找到自主，最后找到个人自由的过程。由于我对历史很感兴趣，在大学里也研修过历史，所以我的作品常常涉及到史料，所以这可能也导致了我写的角色比较开放，与历史人物并不那么疏离。
SL：对我来说这当然和我们之前写过的其他作品截然不同。首先要看我是不是，甚至是能不能这么做。但是Michael的想法很快被证实这是可行的。其实我们想讲述的是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戏剧化的一生，但同时还有瓷娃娃，即小阿玛德。瓷娃娃一直都在，但只有沃尔夫冈[注4]看得见。瓷娃娃就是天赋，是莫扎特超凡脱俗的音乐的保证。他和莫扎特的音乐是一体的，这我是不会改动触及的。在某种程度上，为了沃尔夫冈这个人物，我们把其他部分全都重新写了，当然也引用了莫扎特的一些作品。但这为我打开了一扇门，或者说一扇大门。这扇大门也是一份责任，重于泰山。如果“强奸”了莫扎特的音乐，那么其道德责任我是付不起的。
记者：在剧中，莫扎特的天赋与其说是恩赐，更不如说是灾难，这在最后也得到了证实。二位是否认为历史上的莫扎特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天赋的呢？
MK：如果我不这么想的话，我就不会用这种形式来讲这个故事了。在我看来，沃尔夫冈很明显有个心愿一直没有实现，就是把自己的生命过得比现在更为深入。他必须把自己的天赋变为现实。他在自己短暂的一生中达到了什么成就？这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据估计，光是把他一生中创作的所有总谱写下来就要花费整整七年的时间。这还只是纯粹写下来，还不包括思考和作曲的时间。我们可以想象得到，这个人一定是长年累月、坚持不懈地一直在工作，所以他才会如此渴望生命，渴望友谊，渴望交际，渴望任何形式的爱。我认为，莫扎特介于人性需求的矛盾是以传记中的事实为基础，是非常合理的。这种矛盾是享受生活与适应自己才能之间的矛盾。
SL：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能莫扎特有意识地认为，他的天赋是灾难而非恩赐。但更糟糕的是，他的天赋紧紧拽住了他的身体。所有人都想向他索取，而他也很大方。只要他可以，他就一直在创作。这种外在的压力虽然无形，但一直都牵扯着他。我认为，虽然莫扎特把这种压力推离了自己，但压力还是影响了他。所以我坚信，这让莫扎特的健康受到了损害。但生活正是如此。
德语音乐剧《莫扎特》编剧Michael Kunze与作曲Sylvester Levay专访

记者：在莫扎特的信件中也有猥亵下流的语言。如何在恰当的程度内让今天的观众理解这些语言，这是否让您遇到了难题？
MK：我把这些语言处理得非常隐晦，只保留了极少的一部分。我也从没有试图保持历史的精确性，也不想搞清楚那些话到底是说什么。这对我无关紧要。这不是一部纪录片，不是来记录那个时代和那个人的，而是一部围绕那个时代人物的戏剧，而且这部剧还是面向当今观众的。当时的人们所面临的问题在今天仍有其现实性。我要做的，就是揭示这种现实性。对我来说，只有在刻画莫扎特的人物性格时才有必要稍微提及这一面，因为人物性格也可以通过他的说话方式来塑造，因为语言也可以表达人物的思想。我在创作莫扎特这个人物的重要依据是他与堂妹玛丽亚·安娜·特克拉·莫扎特（Maria Anna Theka Mozart）的往来信件集，还有其他能够了解莫扎特的东西，例如他写的讽刺诗等。当然这与歌词里的表达并不是一一对应的。
记者：二位是不是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就是你们的肩膀上也站着一个瓷娃娃？
MK：不，我肯定没有这么一个瓷娃娃。我远远算不上是一个天才。这是一种恩赐，因为杰出的才能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就像我们在剧里展示的那样，人们会对此提出过分的要求。莫扎特就被提了过高的要求，这也让他最后过早地离世，所以许多与莫扎特有关的事情都有待我去证明。
SL：我同样不能和莫扎特相提并论。这也是出于对大师的敬畏与尊重。但有时在作曲的时候我的确会有一气呵成的情况，有人问我，这样的灵感到底从何而来，这时我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无限感激之情。我可以心怀谦卑和喜悦地说，多年以来我也很成功。所以我每天都心存感恩。这么做很重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脚踏实地。而且这对之后的创作同样重要。得意忘形必将一事无成。
记者：二位觉得过去和现在的艺术家存在（Künstlerdasein）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MK：我觉得不仅是过去和现在的艺术家存在有相似之处，过去的艺术家存在和今天的现代人也有相似之处。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今天每个人都是艺术家，而过去只有少数人可以成为艺术家。今天，人们表达创意想法的途径比过去多多了。我们可以在iPad上表达，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就像我们创作流行音乐，或者自娱自乐。就这点而言，艺术家主题的范围比过去宽泛得多。人们可以用自己的才能做什么？如何通过奋斗展现出才能中的精华？我认为，尽管这个疑问已日渐式微，但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塑造一个有意义的人生同样意味着不荒废自己的才能。现在这已不只是属于艺术家的主题了。
SL：如果单从历史来看，时代的不同确实决定了生活方式的不同。但如果长远来看的话，我认为今天许多艺术家和莫扎特一样，或者说他们面临同样的难题。一个天才艺术家若有自己的艺术意愿、却还没有取得成功的话，就要为了实现自己的理念，为了说服赞助者而经历一场漫长的斗争。而对于一些获得成功的幸运儿而言，他们同样要经历莫扎特曾经历过的一切，美丽的和丑恶的一切。因此从整体来看，我认为这是非常相似的。
记者：在二位看来，莫扎特的音乐至今仍然风靡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莫扎特会让我们如此感动？
SL：我自己有一种解释，但我并不想把这种解释推而广之。我和莫扎特这个人、和他的音乐、他的生活、他的灵魂和感情打了太多交道。第一个原因是他在和世界聊天，因为他作的曲是如此简单，虽然简单质朴，却又精妙绝伦、完美无缺，而且还感情充沛、纵横交错。第二个原因是他是一个走钢丝的人。他一半天才，一半又近乎疯狂；他既幽默又悲愤。所有这一切都在他的音乐里诉说，诉说得简单质朴。莫扎特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他从不出差错。他脑子里的音乐完美得像是在和孩童、和长者、和世人聊天，跨越国籍，姿态万千。这是因为他的音乐不仅悦耳动听，还让人百感交集。
MK：我认为要一分为二地看。一方面，他的音乐很好懂，或者他至少努力让自己的音乐听起来好懂。就如Sylvester[注5]所说，莫扎特做到了。同时他的音乐也有平复心情和娱乐消遣的特性。这种特性很不一般。但是我认为，人们对莫扎特的历史形象兴致高昂的原因是在于他如此的令人费解。他是一个小丑般的人物，把自己隐藏在面具后。他在表演的时候戴着面具，还把面具换来换去，从来没有固定的形象。这和如今的现代艺术家如此相似，比如说造型艺术里我想到的是毕加索、达利或者安迪·沃霍尔[注6]。莫扎特就属于这类人。他不是贝多芬那种让人瞻仰的纪念柱。只要一想到贝多芬，人们眼前就立刻浮现出那个满脸怒容、不苟言笑的作曲家形象。但莫扎特一会儿是小丑，一会儿是起义者，一会儿又是严肃的艺术家。这些不同的面孔他都有，而且他也不会固定只用一幅面具。这也是他仍具有时效性的原因。
SL：最后我还想向维也纳联合剧院（VBW）的领导和管理部门表示感谢，因为他们给了我们充裕的面试时间，这才让我们得以选出一组完美卡司。光有Michael的美妙剧本和故事以及我创作的音乐是不够的，首先还要贴近观众。这就要求演员先唤醒我们的故事和音乐，把感情都释放出来。有了我们现在这组卡司，我肯定这部音乐剧将会穿透观众的皮肤，直达内心。对此我很感激，也感到很幸福。
记者：感谢二位参加这次访谈。

注：
[1]